订婚宴设在城南最贵的望江阁。

我站在宴会厅门口，看着水晶吊灯下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上一世，就是在这里，我笑着签下了让自己万劫不复的协议。

“若若，愣着干什么？”沈渡从身后揽住我的腰，语气温柔得像浸了蜜，“进去吧，爸妈他们都等着呢。”

我偏头看他。

这张脸，我曾爱到愿意为他放弃保研、掏空父母积蓄、与全世界为敌。可最后呢？他在公司上市前夕把我踢出局，和我的好闺蜜林知意双宿双飞，而我因他栽赃的商业诈骗罪入狱三年，出来时，父母已经因为替我还债、不堪重负，双双心梗离世。

“若若？”沈渡又唤了一声，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不耐。

我笑了。

重生的节点选得真妙——订婚宴前十分钟，我口袋里还揣着那份准备放弃保研的申请书，手机里还有刚给父母发的消息：妈，把房子抵押了吧，渡渡创业需要启动资金。

上一世，我发了。

这一世，我当着沈渡的面掏出手机，当着他的面把那三条消息逐字删除。

“若若？你在干什么？”沈渡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“沈渡，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，仰头看他，声音不大，足够让他听清每一个字，“保研名额我不放弃了。那两百万启动资金，你也别想了。”

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。

“说什么胡话？”他压低声音，手还试图维持亲密姿态搭在我肩上，“今天订婚，别闹。”

我抬手，干脆利落地打掉他的手。

“不订了。”

宴会厅的门半开着，能看见双方父母已经入座，能看见林知意穿着一身白裙笑盈盈地帮忙招呼宾客。上一世我觉得她温柔得体，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——那些半夜给沈渡发的暧昧消息，那些打着“帮你参谋”旗号套走我创意方案的对话，我全都记得。

“姜若！你到底怎么了？”沈渡终于维持不住温柔人设，声音压得极低极沉，“你发什么疯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？你先帮我创业，等公司稳定了就结婚——”

“说好了？”我忍不住笑出声，“谁跟你说好了？你跟我说好的时候，我爸妈知道吗？你让我把房子抵押的时候，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吗？”

沈渡瞳孔微缩。

他没想到我会提这个。上一世，我确实傻到把父母房子抵押的钱直接打到他账上，连张借条都没要。

“若若，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？”他迅速调整表情，换上那副让我心软过无数次的心疼模样，“知意？还是你妈？她们不懂我们的计划，等公司做起来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

我打断他，从包里抽出那份订婚协议，当着他的面，一条一条撕碎。

纸屑落在地上，像上一世碎掉的我。

“姜若！”沈渡的声音终于带上怒意，“你别后悔！”

“后悔？”我把最后一片纸屑扔向他，“沈渡，我最后悔的，就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你。”

他没听懂“上一世”三个字的含义，但我没打算解释。

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，林知意探出头来，笑得甜美：“渡哥，若若，怎么还不进来？叔叔阿姨都等急了——”

她看见地上的纸屑，看见沈渡铁青的脸，笑容顿住。

“若若，你这是……”

我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，突然觉得跟这两个人周旋都是在浪费时间。

“林知意，”我笑着开口，“你右肩那个蝴蝶纹身，沈渡说像你一样温柔。但你大概不知道，他跟你说这话的第二天，就跟我吐槽说纹身的位置太低，再往下三厘米才好看。”

林知意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沈渡猛地转头看她，那眼神，像是要把她生吞了。

我没再理会两人的对峙，转身走出望江阁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导师发来的消息：保研名额确认，下周一交材料。

上一世我回复：老师，我放弃了，我要去创业。

这一世，我打字：谢谢老师，我一定准时交。

走出望江阁大门时，我打开手机上一个纯黑的app——图标只有四个字：无广告全本。

这是上一世我在狱中偶然发现的app，界面极简，没有任何开屏广告、弹窗广告、阅读广告。它只有一个功能：任何书名，就能看到这本书的“完整故事版”——不是普通的小说，而是像纪录片一样，把书中每个角色明线和暗线全部呈现出来。

上一世我出狱后靠这个app查资料，发现了太多被掩盖的真相。

而重生后，我发现自己没卸载它。

我在栏输入：沈渡。

页面跳转，一行字浮现：角色沈渡，暗线已解锁。

往下翻，密密麻麻的记录——他什么时候注册的公司，法人写的是他母亲的名字；他什么时候接触的投资人，背后是林知意父亲的关系网；他计划在公司A轮融资后，用什么手段把我这个“创始人”踢出局。

时间、地点、对话、证据，事无巨细。

我往下滑，停在一条记录上：订婚宴后第三天，沈渡将用姜若放弃保研的申请书和父母抵押房产的转账记录，向投资人证明“创始团队已All in”，换取300万种子轮融资。

上一世，这条暗线成真了。

这一世，我删了消息，撕了协议，什么都没给他留。

但我知道，沈渡不会善罢甘休。

他上一世能成功，靠的不是能力，而是不要脸。他会继续PUA我，会找共同的朋友来劝我，甚至会让我妈心软——上一世我妈就是被他那张嘴骗得团团转。

我得赶在他之前，把该做的事做了。

拨通家里的电话，响了两声就接了：“若若？订婚宴结束了？妈正想给你打电话——”

“妈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没订婚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沈渡不是好人，他在骗我们家钱。”我直接摊牌，“妈，你听我说，他之前让你看的那份商业计划书，核心创意是我的。他让你抵押房子，钱到账后会转到他自己名下。他跟林知意早就有一腿，他们家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殷实，全是装的。”

我妈没说话。

我知道她在消化。上一世我跟家里决裂，是因为我太维护沈渡，父母越反对我越要嫁。这一世，我抢先一步把真相砸过去，砸得她措手不及。

“若若，你是不是被人骗了？沈渡那孩子我见过——”

“妈，你打开手机相册，看看上个月你拍的沈渡和林知意的合照。”

“什么合照？”

“就你说‘若若你看渡渡和知意多般配’那张，你自己拍的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声音，然后沉默。

长久的沉默。

“……我看见了。”我妈的声音变了，“他的手放在她腰上。”

“对。妈，房子别抵押，钱一分也别给他。我保研了，以后我养你们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站在路边，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
手机又震了，是沈渡发的消息：若若，今天的事我不怪你，我知道你压力大。我们好好谈谈，好吗？

我盯着这条消息，上一世我会哭着回“好”，然后被他牵着鼻子走。

这一世，我回了三个字：滚远点。

然后打开无广告全本app，下一个名字。

顾晏辰。

结果出来，我愣住了——暗线进度条显示：已解锁60%，剩余40%需角色互动后解锁。

顾晏辰，沈渡的死对头，互联网行业最年轻的连续创业者，上一世沈渡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。上一世沈渡能胜出，是因为偷了我的商业方案——而那个方案，原本应该属于顾晏辰。

我翻看暗线记录，越看越心惊。

顾晏辰一直在找一个人。一个能帮他拿下“沉浸式阅读平台”项目的人。上一世他找了大半年没找到，最后项目被沈渡截胡。

而那个项目的核心算法框架，我三年前就写好了，存在一个沈渡不知道的云盘里。

上一世，那套算法随着我入狱，永远尘封。

我退出app，在打车软件上输入一个地址：辰星科技，顾晏辰的公司在城南的写字楼。

去公司的路上，我打开那个云盘，把三年前的算法框架重新梳理了一遍。上一世我在狱中没闲着，自学了金融和法律，把这套算法迭代了三版，每一版都比原始版强十倍。

车停在大厦楼下时，我把迭代后的算法打包，附上一份商业计划书，发到了顾晏辰的公司邮箱。

邮件关于沉浸式阅读平台的完整方案，附核心算法。

发件人：姜若。

我没指望他立刻回复。但我需要先占住这个坑，让沈渡没有机会。

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
我打开无广告全本app，自己的名字。

页面跳转，一行字浮现在我眼前：

角色姜若，暗线进度——已解锁85%。

剩余15%解锁条件：与顾晏辰达成合作。

我盯着这行字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这个app，好像不只是让我“看”暗线这么简单。

它还在推着我，走向某个特定的方向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不是沈渡。
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消息：姜若女士，我是顾晏辰。邮件已看。明天上午十点，方便面谈吗？

我回了一个字：好。

然后关掉手机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上一世，我死在二十六岁。

这一世，我要所有人都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