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迎主神归位——”
亿万生灵伏拜的声音震碎苍穹，苏瑶睁开眼的瞬间，看到的是自己沾满鲜血的手，和跪在台阶最前方、那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脸。
“姐姐，你终于醒了。”林清瑶眼眶泛红，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，“你昏睡了七天七夜，我好担心。”
苏瑶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——那里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，灵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她记得这道伤。
上一世，林清瑶在她晋升主神的前夜，用这把涂了噬魂毒的匕首，亲手捅穿了她的神核。
“姐姐，你太累了，让我替你承担这份责任吧。”林清瑶当年说这话时，也是这副温柔的表情，然后在她跪地挣扎的时候，将她的神力、她的神格、她守护了三千年的子民，一口一口吞了个干净。
而她呢？被打入虚无深渊，在无尽的黑暗中听着林清瑶用她的名号享受万灵朝拜，听着她用她的神力残害曾经的追随者，听着她一步一步将她建立的神国推向毁灭。
直到最后一刻，深渊崩塌，她才得以重生。
回到七天前——她晋升主神的前夜，也是她最虚弱、最容易被偷袭的时刻。
“姐姐？”林清瑶见她久久不语，伸手想要扶她。
苏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骨节咔咔作响。
林清瑶脸色骤变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她掩饰成疼痛，“姐姐，你弄疼我了……”
“这一刀，捅得疼吗？”
苏瑶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的伤口上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林清瑶瞳孔猛缩。
“姐、姐姐在说什么？我听不懂……”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苏瑶松开她的手，缓缓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“好妹妹”，“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从这一刻起，我苏瑶，不会再为你流一滴血。”
她转身走向神殿大门。
身后，林清瑶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温柔，那张脸上浮现出的阴毒，和上一世如出一辙。
“你走不了的。”林清瑶的声音陡然变冷，“姐姐，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？你的神核已经碎了，你的灵力正在消散，你现在连一个普通神使都打不过。你要去哪里？”
苏瑶脚步未停。
“去找一个答案。”她推开神殿大门，漫天星光洒在她身上，“我到底为什么会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。”
林清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但她没有追。
因为她知道，苏瑶说的是事实——神核碎裂的创世神，连这神殿的台阶都走不下去。
果然，苏瑶迈出第一步的时候，膝盖就软了。
但她咬着牙，一步，一步，往台阶下走。
鲜血顺着她的衣袍滴落，在白玉台阶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。
守在一旁的神卫们面面相觑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。
“主神大人——”
“别叫我主神。”苏瑶抬起头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从今天起，这神座上坐着的，是你们的林清瑶主神。”
全场哗然。
林清瑶站在神殿门口，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“姐姐既然执意要走，那就走吧。”她声音轻柔，“不过姐姐放心，我会替你守护好神国的。”
苏瑶没有回头。
她走下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，终于支撑不住，整个人向前栽去。
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。
“创世神大人，你看起来很狼狈。”
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，苏瑶抬起头，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眼睛。
是冥渊——深渊之主，上一世她拼尽全力镇压、最终反而被林清瑶联手封印的存在。
也是上一世唯一一个在她被打入深渊后，没有嘲笑她、反而给她递了一把剑的人。
“冥渊。”她哑着嗓子说，“带我走。”
冥渊挑眉，“带你走？你可是亲手封印了我三千年。”
“那我现在放了你。”苏瑶咳出一口血，“作为交换，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帮我毁了我亲手建起来的神国。”
冥渊盯着她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意外、三分欣赏，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将她打横抱起，暗金色的神力涌入她的体内，护住她碎裂的神核，“创世神大人，你可想清楚了。跟我走，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苏瑶闭上眼睛。
上一世，她在深渊里待了三千年，每天听着头顶神国传来的欢声笑语，听着林清瑶用她的名义做尽恶事，听着她的子民在绝望中咒骂她的名字。
回头？
她早就没有头可回了。
“走。”
冥渊抱着她，纵身跃入深渊。
身后，林清瑶站在神殿最高处，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她没想到，苏瑶真的敢走。
更没想到，冥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。
“追！”她厉声下令，“把他们给我追回来！”
但深渊的入口在他们眼前轰然关闭。
冥渊抱着苏瑶坠入无尽的黑暗，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，苏瑶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。
“别睡。”冥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“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苏瑶努力睁开眼睛，看到冥渊的暗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。
“冥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”
冥渊沉默了片刻。
“因为你当年封印我的时候，是亲手打的封印。”他说，“不是像林清瑶那样，躲在背后让人动手。”
苏瑶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“就因为这个。”冥渊低头看她，“创世神大人，你知不知道，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对人太好。好到让人觉得你的好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苏瑶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所以你才会被她背叛。”冥渊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，“因为你从来没有教过她，什么是底线。”
深渊的风在耳边呼啸。
苏瑶闭上眼睛，任由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。
上一世，她掏心掏肺地对林清瑶好，把自己的功法、资源、人脉全部倾囊相授，甚至在她犯错的时候也一次次原谅。
结果呢？
林清瑶学会了她的所有本事，然后在她最虚弱的时候，捅了她最致命的一刀。
“这次不会了。”苏瑶睁开眼睛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锋利，“这次我会教她，什么叫痛。”
冥渊满意地勾起嘴角。
深渊最深处，一个全新的战场，正在缓缓拉开序幕。
而林清瑶不知道的是，她以为已经彻底废掉的创世神，正在最黑暗的地方，一点一点，重新凝聚神格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为了守护。
是为了毁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