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这是沈渡醒来时唯一的感知，不是肉身的痛，是灵魂被撕裂后重新缝合的那种痛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的是地府黄泉路尽头的血色残阳，脚下是无数亡魂踩出的白骨之路，身后是奈何桥，桥下忘川河翻涌着哀嚎的怨灵。
“地藏大人，您醒了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沈渡转头，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跪伏在地，浑身颤抖。
“我是谁？”沈渡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千年未曾使用。
“您是我等了三千年的地藏转世。”老者抬起头，眼中含泪，“上一世，您为护苍生，以地藏之躯硬抗天庭三十六道天雷，肉身崩碎，神魂散落三界。老朽奉您之命，在此守候三千年，只为等您归来。”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沈渡想起来了。
上一世，他是修真界万年来唯一修成地藏金身的散修，不拜仙门，不敬天庭，只守护那些被仙神视作蝼蚁的凡人。
他记得那天，天兵天将踏碎凌霄，十二位上仙联手降下诛仙大阵，罪名是——私传仙法于凡人，扰乱天道秩序。
“天道？”沈渡冷笑，笑声中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所谓天道，不过是仙神维护统治的遮羞布。凡人修仙便是逆天？仙神便可永掌乾坤？”
他记得自己拼尽全力，以地藏之力硬抗三十六道天雷，最终陨落。
但他更记得，在他陨落之前，那些他守护过的凡人被天火焚烧成灰，那些他传过仙法的弟子被抽筋剥皮，整个苍生界沦为炼狱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正是天庭三大天帝之一的东极青华帝君。
“老伯，现在是哪一年？”沈渡站起身，活动着这具新生的躯体。
“苍生历三千零七年。”
沈渡瞳孔微缩。他陨落于苍生历七年，竟已过去三千年。
三千年，足够仙神们将他的痕迹彻底抹去，足够新的秩序建立，足够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们忘记曾经有个叫沈渡的人，敢以凡人之躯对抗天庭。
“青华帝君还在位吗？”沈渡问。
老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：“在……不仅如此，他三千年前屠灭苍生界后，以苍生界亿万生灵的怨魂炼制了一件仙器，名为弑神钟，镇压三界。如今三界之内，无人敢逆天庭，无人敢提您的名字。”
沈渡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能感受到这具新身体内蕴含的力量——地藏之力尚未完全觉醒，但已经足够强大。三千年的等待，三千年的积累，这具转世之躯吸收了三千年地府阴气，根基之雄厚，远超上一世。
“青华帝君，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”
沈渡睁开眼，眼中金光流转，地藏之眼已经觉醒。
“大人，您要做什么？”老者惊恐地看着他。
沈渡没有回答，而是转身看向忘川河。河水翻涌，无数怨灵从中浮现，它们感受到了地藏之力的召唤。
“三千年前，我以慈悲度众生。”沈渡的声音在黄泉路上回荡，“三千年后，我以杀伐正天道。”
他的手探入忘川河中，河水沸腾，怨灵咆哮。一只只怨灵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手臂，化为黑色的纹路，爬上他的脖颈、脸颊。
老者在身后吓得瘫软在地：“大人不可！这是万鬼噬身之法，您会堕入魔道！”
“魔？”沈渡大笑，笑声中带着三千年未曾消散的怒意，“天庭那群仙神，表面光鲜，内里比魔更恶。若魔能斩仙，我愿成魔！”
黑色的纹路布满全身，沈渡的气息在疯狂攀升。地藏金身与万鬼之力融合，金色的佛光与黑色的魔气交织缠绕，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。
就在此时，一道金光从天空劈下，直直轰向沈渡。
“大胆孽障，胆敢在地府修炼魔功！”
是天庭的巡查天将。
沈渡抬头，看着那金光中浮现的数十名天兵天将，为首的是一名金甲神将，手持斩妖剑，威风凛凛。
“你是哪路神仙？”沈渡问。
“吾乃天庭镇守南天门的广目天王麾下先锋将，奉玉帝旨意巡查三界，感应此地有魔气升腾，特来诛魔！”金甲神将傲然道。
沈渡笑了：“广目天王？就是那个三千年前在苍生界烧杀抢掠，抢夺凡人法宝的广目天王？”
金甲神将脸色一变：“大胆！敢污蔑天王！”
“污蔑？”沈渡一步步踏空而起，脚下的黄泉路都在颤抖，“我亲眼看见，他亲手斩杀三千凡人，只为抢夺一件下品仙器。那些凡人临死前的哀嚎，我至今记得。”
金甲神将怒吼一声，斩妖剑化作万丈剑光劈下。
沈渡不闪不避，抬手接住了剑光。
剑光在他掌心碎裂，化为点点金光飘散。
金甲神将骇然失色。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谁？！”
沈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身上的黑色纹路猛地爆发，万鬼之力化为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，一把抓住了金甲神将。
“回去告诉青华帝君，就说——”沈渡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冰，“地藏回来了。”
黑色大手猛地收紧，金甲神将的身体如同瓷器般碎裂，元神刚要逃遁，就被黑色纹路吞噬。
其余天兵天将四散奔逃。
沈渡没有追，任由他们逃回天庭报信。
他要的，就是让天庭知道——他回来了。
转身看向地府深处，沈渡能感受到，在地府最深处，镇压着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那是上一世他临终前，以地藏之力封印的——弑神之力。
“三千年了，该觉醒了。”
沈渡身形一闪，消失在黄泉路上。
天庭，凌霄宝殿。
玉帝端坐龙椅之上，面色阴沉。
“地藏转世？你们确定没有看错？”
逃回来的天兵跪伏在地，声音颤抖：“千真万确！他……他一招就捏碎了先锋将的金身，还说要……要……”
“要什么！”
“说要青华帝君的好日子到头了！”
满朝仙神哗然。
青华帝君坐在玉帝下首，面色平静，但握紧扶手的手指已经泛白。
“三千年了。”青华帝君缓缓开口，“没想到他还能转世。”
玉帝看向他：“帝君，此事如何处置？”
青华帝君站起身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：“当年我能杀他一次，就能杀他第二次。传我令，调三千天兵，布天罗地网大阵，我要亲手将他的元神打得魂飞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满朝仙神齐声应诺。
没有人注意到，在凌霄宝殿的角落里，一名年轻仙官低下了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他是沈渡上一世的弟子，唯一幸存的那个。
三千年的等待，终于等到了师父归来。
地府最深处，沈渡站在封印之前。
封印上金光流转，那是他上一世以全部修为设下的禁制。禁制之内，封印着足以斩杀仙神的力量——弑神之力。
“师父，天庭已经调兵了。”年轻仙官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沈渡嘴角微扬：“让他们来。”
他的手按在封印上，金光炸裂，封印碎裂。
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冲入他的体内，沈渡仰天长啸，整个地府都在颤抖。
三千年了。
这一次，他不会再守护任何人。
这一次，他要让整个天庭知道——
弑神之日，已经来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