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颜，你真的要退婚？”

订婚宴上，林羽端着酒杯，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。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杯壁，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——江颜太熟悉了。

上一世，她把这理解为深情。

现在她知道，那是算计得逞前的兴奋。

江颜低头看着面前的红酒，再抬头扫过满堂宾客。她的父母坐在角落里，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——上一世，就是这场订婚宴后，父亲把公司一半的股权转给了林羽，作为“女婿创业基金”。三个月后，父亲被踢出董事会，脑溢血发作时，林羽连救护车都不肯叫。

“不用退婚。”江颜站起来，端起酒杯。

林羽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

江颜把整杯红酒泼在他脸上。

“我单方面取消婚约。”

全场死寂。

林羽的母亲第一个尖叫起来：“江颜！你疯了？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嫁给我儿子——”

“你儿子？”江颜笑了，从包里抽出厚厚一沓文件，甩在桌上，“你儿子上一世用我的方案拿了天使轮融资，把我爸的股权套现后人间蒸发，顺便让我的‘好闺蜜’赵婉清伪造合同，把我送进监狱。我在监狱里待了三年，出来的时候，我妈已经没了，我爸成了植物人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满堂目瞪口呆的宾客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而我现在，就站在订婚宴的前一天。”

“这一世，林羽，你猜我手里有什么？”

林羽的脸色变了。

不是因为江颜说的话——那些“上一世”的疯话，而是因为她甩在桌上的文件。他飞快地翻了几页，瞳孔骤缩。

那是他未来三年所有商业计划的详细方案，从融资节点到核心算法，从投资人名单到竞争对手的底牌，事无巨细。

“你怎么拿到这些的？”他的声音终于不再温柔。

江颜弯腰，凑近他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：“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，上一世都对我做过。你猜，我准备了多久？”

她没有等林羽回答，转身走向父母。

“爸，妈，我们走。”

母亲还在犹豫：“可是颜颜，这门婚事——”

“他下周三会去找你们，说要开个科技公司，让你们投资五百万，占股百分之三十。”江颜语气平静，“别答应。如果你们不信，下周看他会不会来。”

父亲江国良皱着眉头，看着女儿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，没有恋爱脑上头时的狂热，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沉甸甸的清醒。

“好，爸信你。”

走出酒店的时候，江颜的手机震了。

一条微信，来自赵婉清：“颜颜，你怎么能这样对林羽哥？他那么爱你，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我帮你劝劝他吧，你别冲动。”

一模一样的措辞。

上一世，赵婉清发这条微信的时候，她感动得哭了，觉得全世界只有闺蜜懂自己。然后她把所有商业计划书都发给了赵婉清，让她帮忙“参谋”。

第二天，那些计划就出现在了林羽的邮箱里。

江颜打了四个字：“滚，傻逼。”

然后拉黑。

她没时间跟这种小角色纠缠。真正的好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
三天后，林羽果然出现在江国良的办公室。

西装革履，眼眶微红，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“为爱憔悴”造型。他的PPT做得精美绝伦，商业计划书逻辑严密，连投资回报率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。

“叔叔，我知道颜颜对我有误会。这个项目我是真心想带她一起做的，您先看看方案。”

江国良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着这个准女婿，心情复杂。

要不是女儿提前打了招呼，他可能真的会被打动。这方案太漂亮了，数据太扎实了，而且林羽的履历也挑不出毛病——名校毕业，在头部互联网公司实习过，还有几个成功的小项目。

“林羽，我问你个事。”江国良把方案合上，“这个核心算法，是你自己写的吗？”

林羽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恢复：“当然，这是我大三就开始研发的——”

“那我女儿电脑里的那份代码，怎么跟你的一模一样？”

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。

林羽的表情管理终于出现了裂缝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解释，但江国良已经按了桌上的电话：“王总，你可以进来了。”

门开了。

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，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，眉眼冷峻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我不缺钱”的气场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看都没看林羽一眼，直接递给江国良。

“江总，这是贵千金委托我做的技术鉴定报告。林先生的算法核心代码，与江颜女士大三时的课程设计作品相似度高达97.3%。而那份课程设计的提交时间，比林先生声称的研发起始时间早了整整一年。”

林羽的脸彻底白了。

“这位是顾晏辰，辰星资本的创始人。”江国良站起来，拍了拍顾晏辰的肩膀，“颜颜让我转告你一句话：上一世你用她的代码融了一个亿，这一世，她打算自己用。”

林羽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翻倒。他的眼神彻底变了，温柔外壳碎裂，露出底下狰狞的野心。

“江颜她疯了！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，她有病！你们不能相信她——”

“那这份技术鉴定报告呢？”顾晏辰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林羽的声音戛然而止，“也是假的？”

林羽盯着顾晏辰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你跟她……你们……”

“我们只是合作关系。”顾晏辰嘴角微扬，“目前，她是辰星资本最看重的技术合伙人。对了，你那个融资方案里的投资人名单，我看了，排第一的那个就是我。现在我正式通知你，辰星资本不会投你的项目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刀：“不仅不投，我还会建议同行，审慎评估你所有的技术专利归属问题。”

林羽从江国良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腿都是软的。
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：“婉清，帮我查一下，江颜最近跟顾晏辰接触了多久。”

电话那头，赵婉清的声音甜美又乖巧：“林羽哥，你放心，我早就查过了。他们是在一个创业峰会上认识的，就上周的事。不过有个奇怪的事情——江颜好像提前知道顾晏辰会去那个峰会，她特意改了机票提前两天到的。”

林羽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。

提前知道？怎么提前知道？除非——

除非她真的经历过这一切。

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。如果江颜真的重生了，那她手里握着的，就是他未来三年所有的底牌。他做的每一个商业决策，走的每一步棋，她都能提前预判。

他必须抢在她前面。

“婉清，帮我约那个投资人，就是上次说愿意投五百万的那个，我今晚就要见他。”

赵婉清犹豫了一下：“可是林羽哥，那个投资人条件有点苛刻，他要30%的股份，还要一个董事席位——”

“答应他。全部答应。”

挂了电话，林羽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车水马龙，眼神阴鸷。

江颜，你以为重活一次就能赢？

太天真了。

上一世我能把你送进监狱，这一世照样可以。你变聪明了，那我就换个玩法。

他打开手机，翻到相册里一张老照片——那是三年前，江颜在一个酒吧喝醉后，他拍下的暧昧照片。照片里，江颜靠在他肩上，衣衫有些不整，看起来确实像发生了什么。

这张照片，上一世他留到了在法庭上作为“江颜精神不稳定”的证据提交。

这一世，他打算早点用。

一周后，一篇名为《某985高校才女因爱生恨，诬陷前男友窃取技术》的文章在各大平台疯传。

文章写得很高明，没有指名道姓，但所有信息都指向江颜。配图就是那张酒吧照片，还有几张所谓的“聊天记录截图”，里面“江颜”说了一些“如果你不跟我复合，我就毁了你”之类的话。

评论区炸了。

“这女的有病吧？得不到就毁掉？”

“照片里她那个样子，啧啧，也不知道林羽看上她哪点了。”

“心疼小哥哥，被这种疯女人缠上。”

江颜看到文章的时候，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讨论项目方案。

顾晏辰注意到她表情变化，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，眉头皱起：“要不要我让法务处理？”

“不用。”江颜把手机放下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，“我等这篇东西，等了好久了。”

顾晏辰看着她这副表情，忽然笑了：“你早就知道他会发这个？”

“上一世，他用这招毁了我的名誉，让我所有申诉都变成了‘疯女人的胡搅蛮缠’。”江颜靠在椅背上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，“但我这一世提前做了准备。”

她打开电脑，调出一个文件夹，推给顾晏辰。

文件夹里，是那家酒吧当天的完整监控录像。录像清晰地显示，江颜当时喝多了，是林羽主动靠过来，摆拍了那些照片。更重要的是，录像里还有另一段画面——林羽在江颜离开后，跟一个男人碰头，那个男人递给他一个U盘，说：“这是你要的，可以让人精神不稳定的药。”

顾晏辰看完录像，沉默了几秒：“他给你下过药？”

“上一世，他下过一次，在我发现他挪用我爸股权之后。那之后，我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，关了两个月。”江颜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这一世，我提前在酒吧装了监控，也提前拿到了那个卖药人的证词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顾晏辰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反击吗？”

顾晏辰摇头。

“因为我要等他先出手。”江颜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上一世，所有人都不相信我，因为是他先控诉我‘疯’的。这一世，我要让他先表演。表演得越精彩，翻车的时候才越好看。”

顾晏辰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
他见过很多创业者，有天才型的，有努力型的，有背景深厚的。但像江颜这样，冷静到近乎冷酷，每一步都算到骨子里的，他是第一次见。

而且她知道所有底牌。

跟她合作，就是开了天眼。
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？”他问。

江颜回头，笑了笑：“等。等他把所有投资人的钱都拿到手，等他觉得自己站在巅峰了，再——”

她做了一个从高处坠落的手势。

“送他下去。”

与此同时，林羽正在跟赵婉清庆祝。

“五百万到账了，加上另外两个投资人，一共一千两百万。”赵婉清把香槟递给他，眼睛里全是崇拜，“林羽哥，你太厉害了，江颜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她在跟谁斗。”

林羽接过香槟，没喝。
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太顺利了。江颜发了那个所谓的“技术鉴定报告”之后就没有任何动作，甚至连社交账号都停更了。这不像是她的风格。

“婉清，江颜最近在做什么？”

赵婉清查了查：“在顾晏辰的公司上班，做了一个什么AI医疗的项目，听说挺火的，刚拿了行业创新奖。”

林羽皱眉。AI医疗？上一世，他做的也是AI医疗，但方向完全不同。江颜怎么换赛道了？

“帮我盯紧她，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。”

“放心吧林羽哥。”赵婉清乖巧地点头，然后凑近他，“对了，那个……上次你答应我的，辰星资本法务部的职位……”

“等我这边项目做大了，一定安排。”林羽敷衍了一句，心思全在江颜身上。

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：上一世，江颜在监狱里的时候，曾经给他写过一封信。信里只有一句话——“林羽，如果有来生，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一无所有。”

当时他看完就撕了，觉得是个疯女人的胡言乱语。

现在，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。

三个月后，林羽的项目正式上线。

凭借“独家核心算法”和“顶尖技术团队”的包装，他的公司在创投圈小火了一把。第二轮融资，估值直接翻了三倍，账面资金超过五千万。

他在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租了整整一层，招了五十多个员工，每天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各种创业峰会上，俨然一副“青年企业家”的派头。

赵婉清也辞了原来的工作，全职加入他的公司，职位是“公关总监”——专门负责在各种平台上发软文，把林羽包装成“天才创业少年”。

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。

直到那天，他接到了一个大客户的电话。

“林总，我们是XX医院的，听说你们的AI诊断系统准确率很高，想约个时间详细聊聊。”

林羽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XX医院，全国排名前三的三甲医院，如果拿下这个客户，他的公司就真的起飞了。

他连夜准备了方案，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医院。

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，自称是副院长，姓王。王副院长看了他的方案，频频点头，然后问了一个问题：“你们的核心技术，跟辰星资本那个AI医疗项目相比，优势在哪里？”

林羽的笑容僵住了。

辰星资本的AI医疗项目——那是江颜做的。

“王院长，我们的技术是完全自主研发的，跟他们的不一样——”

“是吗？”王副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他面前，“那你解释一下，为什么你们的核心算法，跟辰星资本的技术专利，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？而且他们的专利申请时间是半年前，你们的，是一个月前。”

林羽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“这不可能，我们的技术是——”

“是抄袭的。”王副院长打断他，语气冷漠，“我刚跟辰星资本的顾总通过电话。他们愿意免费给我们的医院装一套系统试用。林总，你说我该选谁？”

林羽从医院出来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
他掏出手机，给赵婉清打电话：“查！给我查清楚，江颜什么时候申请的专利！”

电话那头，赵婉清的声音有些发抖：“林羽哥，我刚才查了，她们……她们确实在半年前就申请了。而且，而且不只是这一个专利，她们还申请了十几个相关的技术专利，几乎把整个赛道都堵死了。”

林羽感觉天旋地转。

他终于明白了。江颜不是在换赛道，她是在提前布局——她申请了所有核心技术专利，把路堵死，就等他往里跳。

她故意让他在前面跑，跑得越远越好，跑得越高越好。等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，再轻轻一推。

而他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
因为那些专利，每一份都比他的“研发时间”早。

“林羽哥，我们怎么办？”赵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林羽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了江颜在订婚宴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这一世，林羽，你猜我手里有什么？”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她手里，是他的整个未来。
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这只是开始。

一周后，江颜在行业峰会上做了一个主题演讲。她没有指名道姓，只是放了两份技术报告的对比图，一份是自己的，一份是林羽公司的。

“技术创新的核心，是原创。”她站在台上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如果一个公司连核心代码都是抄的，那么它的融资、它的估值、它的一切，都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。”

台下掌声雷动。

林羽坐在最后一排，脸色铁青。他本来想混进来听听江颜在说什么，没想到直接被公开处刑。

更让他崩溃的是，散会后，他接到了三个投资人的电话，全部要求撤资。

“林总，我们这边风控部门评估了一下，觉得贵公司的技术风险太高，暂时不考虑继续跟进了。”

“林羽，你当初怎么跟我保证的？说技术全是自己的？现在全网都知道你是抄的了！”

“撤资，立刻撤资，违约金我们认了，总比把钱全亏了强。”

一个接一个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。

林羽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的夜景，忽然笑了。

他笑自己太蠢。他以为重生一次，自己就能赢。他以为江颜还是那个恋爱脑的傻女人，只要他稍微用点手段，就能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但他忘了，江颜比他多了一次人生的经验。她知道自己会做什么，会说什么，会怎么算计。她甚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手，用什么方式出手。

她等的，就是他自己走进陷阱。

手机震了。

一条微信，来自江颜：“林羽，你还记得我在监狱里写给你的那封信吗？‘如果有来生，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一无所有。’现在，你尝到了吗？”

林羽盯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发抖。

他想回复，想骂她，想求她，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
因为他知道，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
这一世，他输了。输得比上一世江颜输得还要彻底。

至少上一世，江颜还有家人。而他，连赵婉清都已经在下午辞职走人了，临走前还把他的银行账户信息卖给了竞争对手。

一无所有。

他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的重量。

三个月后，林羽的公司正式破产清算。

不是因为资金链断裂，而是因为公安机关介入了——有人举报他涉嫌商业欺诈和侵犯商业秘密。举报材料翔实得令人发指，甚至连他上一世做过但这一世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都写了进去。

警方在他的电脑里找到了大量证据，包括他窃取江颜代码的完整记录，以及他跟赵婉清合谋伪造聊天记录的全部过程。

赵婉清作为从犯，也被警方带走。

林羽被带出写字楼的那天，刚好碰到江颜和顾晏辰从对面的大楼走出来。

江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从容。她看了林羽一眼，没有嘲笑，没有得意，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
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林羽忽然大喊：“江颜！你赢了！你满意了吗？！”

江颜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。”她说，“上一世你从我这里拿走的，这一世我一样一样拿回来。公平交易。”

她转身离开，顾晏辰跟在她身边，低头说了句什么，她笑了。

那个笑容，林羽从没见过。

不是恋爱脑的痴笑，不是讨好男人的假笑，而是一个女人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之后，发自内心的、松弛的笑。

他被人推进警车，透过车窗，看着江颜和顾晏辰越走越远。

警车发动的那一刻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上一世，江颜在监狱里写给他的那封信，最后还有一句话，他当时没看完就撕了。

那句话是——

“林羽，你知道吗？真正的赢家，不是赢了别人，而是再也不用跟任何人比了。”

他闭上眼睛。

这一世，他终于看完了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