蛮鬼宗后山，试炼崖前。

柳鸣睁开眼时，掌心还残留着上一世捏碎阎魔殿令牌的触感。

上一世，他为宗门赴汤蹈火，拼死带回冥骨决完整功法，却被同门陷害为“修习魔功、残害同袍”，锒铛入狱三十载，宗门上下无一人为他求情。三十年后蛮荒魔族入侵，宗门危难之际才想起他来，承诺以自由换他出战——可笑，宗门那套说辞，他已经听过一次了。

不，他不会重蹈覆辙。

“柳师弟，你怎么还在这里？试炼要开始了！”耳边传来略带讨好的声音。

柳鸣抬眼，面前站着的是前世最虚伪的笑脸——叶无尘。

此人前世利用柳鸣对宗门的忠心，骗走了他所有的功勋和功劳，最后还以“协助调查”为名，亲手将柳鸣押入监牢。

“滚。”

柳鸣起身，目光冰冷地扫过叶无尘那张虚伪的脸。

叶无尘一愣，随即挤出笑容：“柳师弟说什么呢？咱们可是好兄弟——”

话未说完，柳鸣一掌拍出，冥骨决法力如潮水般涌出，直接将叶无尘震飞出去。

“好兄弟？叶无尘，上一世你骗走我的功勋、诬陷我入狱的时候，怎么不提好兄弟？”

柳鸣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刀。

四周的蛮鬼宗弟子纷纷侧目，交头接耳。

叶无尘爬起来，脸色铁青：“柳鸣，你疯了吗？什么上一世这一世的？你是不是被鬼物伤了神魂？”

柳鸣不再理会他，大步迈向试炼崖。

试炼崖是蛮鬼宗每年一度选拔内门弟子的核心考验，谁能从崖底的幽冥鬼地中带回高阶妖兽晶核，谁就能一步登天。

上一世，他为了带回一枚鬼面蛛王的晶核，差点被鬼面蛛王吞噬，虽然最后侥幸得手，但灵脉受了不可逆的损伤，从此修为停滞，被宗门高层抛弃，沦为边缘弃子。

而那颗晶核，最终被叶无尘以“代为上缴”之名占为己有，换来内门弟子的身份和数不清的资源。

柳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上一世他不懂，为什么叶无尘那么急切地替他“保管”晶核。这一世他懂了——叶无尘早就与宗门大长老之子私通，专门物色有潜力的弟子，利用他们的功劳上位，再将他们弃如敝履。

这一世，他不会再为任何人做嫁衣。

幽冥鬼地，瘴气弥漫。

柳鸣一踏入，便感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上一世他在这里摸爬滚打三十年，每一寸土地、每一头妖兽的习性他都了如指掌。

鬼地深处，一头通体漆黑的鬼面蛛王正盘踞在洞穴中，八条长腿上缠着森森白骨，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入口。

上一世他直接硬闯，差点被蛛王的毒液腐蚀掉半条手臂。

这一世，他绕道而行，从洞穴侧面的裂缝钻入，摸到了蛛王的老巢后方。

蛛王感觉到异动，猛地回头，却发现柳鸣已经将一枚特意准备的紫檀香木丢进了巢穴深处。

鬼面蛛王最厌恶紫檀香气，当即暴怒，疯狂撕扯洞穴，将四周搅得天翻地覆。

柳鸣冷笑一声，退到洞口，算准时间。

蛛王在洞中挣扎了一炷香的时间，力气耗尽，气息奄奄。

柳鸣这才不急不慢地走入，一剑斩下蛛王的头颅，取出了那枚晶莹剔透的晶核。

“这么简单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
上一世他拼命死磕，打得血肉模糊才拿到的东西，这一世换个思路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。

这就是重生的价值——不是让你重新拼命，而是让你不用拼命。

柳鸣从鬼地出来时，满身血迹。

叶无尘和几个弟子守在试炼崖外，看到他手中的晶核，眼中闪过贪婪的光。

“柳师弟，你这伤得不轻啊，晶核让我替你保管吧，免得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柳鸣抬手就是一掌，冥骨决的鬼道法力化作一道幽光，直接将叶无尘拍飞出去。

“你算什么东西，也配替我保管？”

叶无尘狼狈地爬起来，脸上终于挂不住了：“柳鸣，你敬酒不吃吃罚酒！你知不知道这枚晶核是谁看上的？”

“大长老之子？”柳鸣挑眉，“那你让他亲自来找我要。”

叶无尘脸色大变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柳鸣不再废话，转身向宗门大殿走去。

宗门大殿内，掌门端坐高台，看到柳鸣手中的鬼面蛛王晶核，眼中闪过惊讶。

“三灵脉弟子，竟能猎杀鬼面蛛王？”掌门拿起晶核细细端详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“不错，不错，看来你修行冥骨决颇有心得，内外兼修，根基扎实。此物可算作你的试炼功绩，足以晋升内门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大殿外传来一声冷喝：“慢着！”

大长老之子赵凌云大步走进来，身后跟着脸色阴沉的叶无尘。

赵凌云冷笑着看向柳鸣：“掌门，这枚晶核是叶无尘先发现的，柳鸣不过是趁叶无尘受伤之际抢走的。此事在场弟子皆可作证。”

叶无尘连忙附和：“对对对，我在鬼地中找到蛛王，与它搏杀三百回合，最终重伤不敌，逃出来时正遇上柳鸣，他将我打伤，抢走了我的成果！”

柳鸣看着这二人唱双簧，忍不住笑了。

上一世，叶无尘也是这么说的。而上一世掌门也信了，因为没有人替柳鸣作证，宗门上下都倾向大长老一脉。

但这一世，柳鸣早有准备。

“掌门，弟子有一事禀报。”柳鸣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录灵石，“弟子在进入鬼地之前，已在身上佩戴了留影灵石，全程记录了我猎杀蛛王的过程。赵师兄和叶师兄若是想看，弟子可以当场回放。”

赵凌云脸色骤变。

叶无尘更是呆若木鸡。

掌门接过灵石，神识探入，片刻后脸色阴沉地看向赵凌云：“赵凌云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
赵凌云咬牙，恶狠狠地瞪了柳鸣一眼，转身离去。

叶无尘瑟瑟发抖，被执法弟子带走。

晋升内门后，柳鸣第一时间去往宗门藏经阁，找到了那本前世三十年都没能拿到的功法——冥骨决完整篇。

上一世，他只知道宗门对冥骨决的传授十分谨慎，却不知道背后的原因。这一世他明白了——蛮鬼宗内，有人刻意封锁冥骨决的完整传承，目的是为了限制底层弟子的实力，确保大长老一脉的地位稳固。

“龙虎冥狱功……”柳鸣翻开功法，眼中精光闪烁。

上一世他只学会了冥骨决的上半部，就已是同辈中的佼佼者。若上一世他得到完整功法，怎么会被叶无尘那种人压一头？

修炼三日，柳鸣的修为直接从开元中期突破到开元巅峰。

消息传出，宗门震动。

一个三灵脉弟子，三日突破两个小境界，放在整个蛮鬼宗都是闻所未闻的奇事。

大长老坐不住了。

“柳鸣此人，要么收服，要么铲除。”大长老密室中，赵凌云咬牙切齿。

大长老微微眯眼：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“玄京城的海族奸细已经安插好了，明日朝廷召见各宗派精英入京议事，正好是除掉他的机会。”

“海族？”大长老皱眉，“与海族勾结，一旦暴露，整个蛮鬼宗都会遭殃。”

“暴露不了。”赵凌云冷笑，“到时候柳鸣死在京城，账只会算在海族头上，与我们何干？”

大长老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
玄京城，议事大殿。

柳鸣踏入殿中，便感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。

除了赵凌云，还有几个大长老一脉的弟子，个个面带杀意。

皇帝端坐龙椅，宣布要组建一支精英小队前往边境对抗海族入侵，各宗派需派最优秀的弟子参战。

“柳鸣，蛮鬼宗三灵脉弟子，开元巅峰修为，可愿为国效力？”皇帝点名。

柳鸣微微躬身：“弟子愿往。”

赵凌云等人眼中闪过得意。

柳鸣心中冷笑。上一世他就是这样被派往边境的，结果遭遇海族埋伏，同行的弟子全部惨死，只有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回来，却背上了“临阵脱逃”的罪名。

这一世，他不会重蹈覆辙。

临行前夜，柳鸣悄然离开玄京城，独自前往边境巨城。

边境巨城，海风凛冽。

柳鸣站在城墙上，遥望海面。上一世他在这里守了五年，对海族的行动规律了如指掌。

海族每次入侵，都会先派一批“探潮者”在前夜摸清城防，等到黎明前潮水最高时发动总攻。

而海族奸细潜入京城的时间节点、联络暗号、藏身地点，他全都记得。

这一世，他没有等朝廷的精英小队，而是先一步到了边境，将所有情报整理成册，悄悄送到了守城将领的手中。

守城将领看到那本册子时，面色大变。

“这些情报……你是从哪里得到的？”

柳鸣淡淡道：“弟子自有消息来源，将军若是不信，今夜便可验证。”

当夜，果然有海族探潮者摸上城墙，被守军提前埋伏一网打尽。

天亮时，海族大军来袭，却发现城防早有准备，火炮齐鸣、法阵全开，海族死伤无数，狼狈败退。

而赵凌云等人带着朝廷的精英小队姗姗来迟时，柳鸣已经作为首功之人，站在皇帝面前接受封赏。

赵凌云脸色铁青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皇帝亲赐柳鸣“镇海功臣”称号，赏灵石万枚、丹药百瓶，还破格赐予他一个进入太清门修行的名额。

太清门，那可是中天大陆数一数二的顶尖宗门，与蛮鬼宗不可同日而语。

消息传回蛮鬼宗，举宗哗然。

三灵脉弟子，不仅压过了宗门所有天才，还被太清门点名收徒，这是蛮鬼宗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荣耀。

掌门当场宣布，免除柳鸣所有宗门义务，全力支持他去太清门修行。

大长老阴沉的脸色下，是一颗终于忌惮的心。

柳鸣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蛮鬼宗那天，叶无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，跪地求饶。

“柳师弟，不，柳师兄，是我不对，我当初被赵凌云蛊惑，不该诬陷你……求你给我一个机会，让我跟着你去太清门，我发誓效忠于你！”

柳鸣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叶无尘，想起了上一世。

上一世，他跪在叶无尘面前，求他帮自己洗清冤屈，叶无尘冷笑着说出那句让他铭记两世的话——

“柳鸣，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三灵脉的废物，也配跟赵师兄争？”

柳鸣蹲下身，与叶无尘平视。

“叶无尘，你想跟我去太清门？”

叶无尘拼命点头。

柳鸣站起来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“你不配。”

太清门外，柳鸣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山门。

上一世，他被诬陷入狱、被宗门抛弃，最后死在荒郊野岭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。

这一世，他活着走到了这里，带着前世三十年的记忆和仇恨，也带着重来一次的决心。

身后，赵凌云和大长老一脉正在蛮鬼宗内部自查中被清理门户，因为海族奸细案的牵连，证据确凿，再无翻身的可能。

而柳鸣手中还有一份更为完整的名单——前世三十年间，所有背叛过他、利用过他、践踏过他的人都在这上面。

他走进太清门的大门，头也不回。

清算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