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灵，你闹够了没有？”
叶玄将订婚协议书狠狠拍在桌上，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烦，“我公司明天就要签A轮融资，这个时候你不能给我添乱。”
叶灵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，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想起自己如何在冰冷的看守所里度过那漫长的三个月，想起妈妈得知她入狱后突发心梗倒在医院走廊，想起爸爸为了救她四处奔走最后车祸身亡的消息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，正是眼前这个她曾经掏空家底、放弃保研、倾尽一切去爱的男人。
“添乱？”叶灵慢慢站起来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，“叶玄，你是不是忘了，你公司那个核心算法是谁写的？你BP里那个商业模式是谁帮你设计的？你拉拢的那几个投资人，是谁用家里的关系帮你牵的线？”
叶玄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：“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？我们是一体的，公司做大了不也是你的？”
“是吗？”叶灵从包里抽出厚厚一叠文件，轻轻放在桌上，“那这个你怎么解释？”
叶玄低头一看，瞳孔骤缩——那是他背着她注册的新公司股权结构，法人是他母亲，而叶灵的名字，一个字都没有。
“你、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怎么会知道？”叶灵笑了，笑容比冰还冷，“叶玄，你以为我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傻到什么都信你？”
她拿起订婚协议书，当着叶玄的面，一点一点撕成碎片。
“婚约取消。你公司那个算法，三天之内我会申请知识产权保护。还有，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，“你上辈子害我家破人亡，这辈子，我要你百倍奉还。”
叶玄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她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什么上辈子？”
叶灵没有回答，拎起包转身就走。
她不会告诉他，自己也重生了。
重生在订婚前一周，重生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。
走出酒店大门，初秋的风吹在脸上，叶灵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手机震动，是妈妈打来的。
“灵儿啊，你爸爸说要给你叶玄哥哥投资五百万，我觉得不太妥当，你说呢？”
上辈子，她哭着闹着逼爸爸签了投资协议，结果那五百万被叶玄挪去注册了新公司，成了他起家的第一桶金。而爸爸的公司因为资金链断裂，三个月后宣告破产。
“妈，别投。”叶灵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不仅别投，我们家所有和叶玄的合作，全部终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妈妈显然被她的果断吓到了。
“灵儿，你没事吧？之前你不是说……”
“妈，之前是我眼瞎。现在好了。”叶灵看着远处写字楼上闪烁的灯光，“对了，我明天去学校办手续，恢复保研资格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妈妈的声音瞬间亮了，“你终于想通了？妈就说那个叶玄不靠谱，你非要……”
“妈，”叶灵打断她，“以后我不会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翻开手机通讯录，找到一个备注为“顾总助理”的号码，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我是叶灵。告诉顾总，他要的那份AI医疗影像诊断系统的核心架构，我有。比市面上任何一版都领先至少半年。条件是，我要加入他的团队，且拥有项目的主导权。”
消息发出不到三十秒，手机响了。
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传来：“叶小姐，我是顾晏辰。你的消息我看到了。方便现在见面聊聊吗？”
叶灵微微挑眉。
这么晚了还在公司？果然和传说中一样，是个工作狂。
“可以。地址发我。”
四十分钟后，叶灵坐在顾氏科技大厦顶层办公室里，对面是顾晏辰。
男人三十出头，眉目深邃，西装革履，浑身透着一股凌厉的精英气息。他就是叶玄的死对头，上一世叶玄最大的竞争对手，也是最后把叶玄送进监狱的关键人物——只不过上辈子，叶玄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她头上，让顾晏辰误以为她才是幕后黑手。
“叶小姐，你说你有领先半年的技术架构，”顾晏辰目光锐利地看着她，“凭什么让我相信你？”
叶灵没说话，直接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，调出一份文档。
顾晏辰看完第一页，表情变了。看完第三页，他抬头看向叶灵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“这个架构思路……你怎么想到的？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想到的，”叶灵合上电脑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这个技术如果落地，能让你公司在AI医疗赛道直接弯道超车，把叶玄的玄机科技甩出至少两个身位。”
顾晏辰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和叶玄……不是未婚夫妻吗？”
“明天就不是了。”叶灵站起来，“顾总，我帮你赢他，你帮我毁他。这个合作，你做不做？”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他伸出手：“合作愉快。”
三天后，叶灵重返校园的消息在学院炸开了锅。
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了男朋友放弃了保研名额，当时多少人扼腕叹息。现在她突然回来，还主动申请了最难的AI医学影像方向，导师李教授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。
“小叶，你终于想通了！那个项目我一直在等你，别的学生我都舍不得给，就等你回来！”
办理完手续，叶灵走出教学楼，迎面碰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柳梦瑶。
她的闺蜜，从高中就认识的“好姐妹”。
上一世，就是这个人一边在她面前装温柔体贴，一边在背后和叶玄暗度陈仓。最后出庭指证她商业欺诈的，也是这位“好闺蜜”。
“灵儿！”柳梦瑶一脸惊喜地跑过来，“我听说你回学校了，特意来找你！你和玄哥怎么了？我听说你们婚约取消了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？”
叶灵看着她脸上恰到好处的担忧，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上辈子她被感动得稀里哗啦，觉得全世界都背叛自己，只有梦瑶还站在她身边。结果呢？人家是来确认她和叶玄是不是真的决裂了，好名正言顺地上位。
“梦瑶，”叶灵看着她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喜欢叶玄，对不对？”
柳梦瑶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我、你说什么呀？灵儿你怎么了？”
“我没怎么，就是突然清醒了。”叶灵凑近她，压低声音，“你放心，我和叶玄彻底完了，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追他了。不过善意提醒一句，他对你也不会比对别人更真心。毕竟上辈子他连你都一起送进去了，不是吗？”
柳梦瑶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上辈子？灵儿你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叶灵没有再理她，转身走了。
身后，柳梦瑶站在原地，指尖止不住地发抖。
一周后，顾氏科技召开新闻发布会，宣布正式进军AI医疗影像诊断领域，并公布了核心技术架构。
发布会现场，叶玄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那个架构，和他在做的项目几乎一模一样，但更完整、更前沿、更不可超越。更让他崩溃的是，发布会的PPT最后一页，首席技术顾问的名字赫然写着——叶灵。
“她怎么会……”叶玄攥紧了拳头，指甲陷进肉里。
旁边的柳梦瑶咬着嘴唇：“玄哥，我那天在学校遇到她，她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，什么‘上辈子’、‘把我们都送进去’……她是不是疯了？”
叶玄猛地想起订婚那天叶灵说的“上辈子”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不可能。这种事不可能。
但如果不是，她怎么会在短短一周内，从一个恋爱脑的傻白甜，变成现在这个算无遗策、狠绝果断的女人？
手机响了，是叶灵的号码。
“看到了？”她的声音很轻很淡，像在和老朋友叙旧。
“叶灵，你到底想怎样？”
“我想怎样？”叶灵轻轻笑了，“叶玄，你上辈子不是说过吗？说我这种人活该被利用，说我爸妈死了也是活该，说我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电话那头，叶玄的呼吸明显急促了。
“你不记得了？也对，那是上辈子的事，你这辈子还没做呢。”叶灵的声音忽然冷了，“但是没关系，我这辈子不会给你机会了。”
“你偷了我的算法，注册了你自己的公司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叶玄，我告诉你，所有证据我都已经整理好了。三天之后，你会收到法院的传票。”
“你敢！”叶玄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叶灵你别忘了，你那些技术文档是在我公司写的，所有权是我的！”
“是吗？”叶灵笑了，“那就要看法院怎么判了。对了，忘了告诉你，我在写那些代码的时候，每一条都保留了时间戳和完整的开发日志，并且每天都同步到了云端。你觉得法官会相信，一个‘外人’能在你公司写出这么完整的代码，而你公司自己的研发团队反而拿不出任何开发记录吗？”
叶玄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？”
“算计你？”叶灵的声音忽然有了几分悲凉，“叶玄，我从头到尾都是真心对你的。是你，把我所有的真心都当成算计。上辈子你毁了我全家，这辈子我只是提前让你尝尝，你本来就会做的事而已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三天后，法院正式立案。
一周后，叶玄的公司被冻结账户。
两周后，当初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的证据被匿名提交给经侦部门。
一个月后，叶玄在看守所里见到了来探视的叶灵。
他瘦了很多，眼睛里满是血丝，哪还有半点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。
“叶灵，你赢了。”他盯着她，“你满意了？”
叶灵隔着玻璃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上辈子她在这里面待了三个月，每一天都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。现在她知道了，她什么都没做错，她只是爱错了人。
“叶玄，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？”她轻声说，“不是认识你，而是认识你之后，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她站起来，转身离开。
身后，叶玄忽然疯了似的拍打玻璃：“叶灵！叶灵你别走！我错了！我真的知道错了！你回来！回来啊！”
叶灵没有回头。
走出看守所大门，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车窗缓缓降下，露出顾晏辰棱角分明的脸。
“上车，我送你。”
叶灵拉开车门坐进去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项目有新进展，顺路告诉你。”顾晏辰发动车子，侧脸线条冷硬好看，“你的技术方案通过了FDA初审，下个月可以去美国做临床试验了。”
叶灵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顾晏辰顿了顿，“还有一件事，你让我查的柳梦瑶，她果然有问题。她手里的专利有两项是偷了你的创意申请的，我已经让法务团队准备好了。”
叶灵靠在座椅上，忽然笑了。
“顾总，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？”
顾晏辰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狠。对敌人仁慈，就是对自己残忍。这句话还是你教我的。”
叶灵愣了一下，转头看他。
顾晏辰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教我的？”叶灵慢慢重复。
“你说梦话的时候说的。”顾晏辰语气随意，“在你办公室午睡那次。”
叶灵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弯起嘴角。
这个人，在说谎。
但她没有拆穿。
因为她隐约记得，上一世，在她入狱之前，曾经收到过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上面写着：你做的项目，我帮你保住了。等你出来，我请你吃饭。
落款是三个字——顾晏辰。
她当时以为是诈骗短信，直接删了。
现在想来，那或许是她上辈子，收到的最后一点善意。
“顾晏辰，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下个月去美国，你一起去吗？”
顾晏辰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。
“当然。项目是我投的，我不去谁去？”
叶灵笑了，转过头看向窗外。
阳光正好，风也温柔。
这辈子，她终于可以做自己了。
而有些人，注定只能留在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