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——恭喜宿主，修仙推荐系统完结，您的总评分为：F。”
林渡盯着眼前金色的系统面板，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F。
不是A，不是B，连C都不是。
是F。
“根据您的推荐记录，共推荐修仙宗门三百七十二次，成功入职零人，宗门灭门率百分之百。系统判定：您是本系统有史以来最失败的推荐官。惩罚：修为清零，灵根剥夺，放逐虚空。”
林渡还没来得及骂出口，整个人就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，直直坠入无边黑暗。
再睁眼时，她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。
这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房。
是她当年被系统绑定的第一天。
上一世，她被一个自称“修仙推荐系统”的东西绑定，说什么只要她向其他凡人推荐修仙宗门，成功推荐一人就能获得奖励。她兢兢业业干了三百年，跑遍九州大地，磨破嘴皮子推荐了三百多次，结果呢？
她推荐的宗门全灭了。
全他妈灭了。
不是魔族入侵就是内讧分裂，还有一个宗门因为她推荐了一个天生灾星的弟子，三个月内山门塌了一半，掌门连夜跑路。
系统把锅全扣在她头上，给她打了个F，然后一脚踹飞。
林渡缓缓坐起身，眼神清亮得像淬了毒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骨节分明，指腹有薄茧，是练过剑的痕迹。这一世，她还没被剥夺灵根。
系统还没来。
或者说，系统还没到激活的时间。
林渡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不算笑的弧度。
她站起身，推开房门。
外门广场上，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弟子正蹲在石阶上啃馒头，看见她出来，连忙咽下嘴里的东西：“师姐，你醒了？刚才掌门派人来传话，说今天有凡人上山求仙缘，让咱们外门弟子去山门口迎接。”
林渡脚步一顿。
来了。
上一世，就是今天，系统在她见到第一个求仙者的时候激活，然后告诉她：“推荐此人加入任意宗门，奖励：聚灵丹一枚。”
她当时兴奋得不行，拉着那个求仙者就把青云宗夸成了仙界第一，那人当场拜入外门，她拿到丹药，美滋滋地觉得自己要起飞了。
三个月后，那人被查出是魔族奸细，引爆了青云宗的护山大阵，整个宗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。
那是她推荐灭门的第一个宗门。
林渡深吸一口气，转身朝山门走去。
山门前站着三个人。
两男一女，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，穿着锦缎华服，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。其中一个少年生得唇红齿白，腰间挂着一块品相极好的暖玉，正仰头看着青云宗的山门匾额，眼里全是向往。
林渡认出他了。
沈昭，上一世她推荐的第一个“成功案例”。也是害得青云宗灭门的魔族奸细。
“几位可是来求仙缘的？”林渡走上前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沈昭连忙拱手：“正是！在下沈昭，久闻青云宗乃修仙正宗，特来拜师。”
另外两人也各自报了姓名，一个叫赵灵儿的少女，一个叫周冲的少年。
系统面板在沈昭说出名字的瞬间弹了出来——
“叮！修仙推荐系统激活！检测到可推荐对象：沈昭（人族·魔族混血·隐藏身份：魔族奸细）。推荐此人加入任意宗门，奖励：聚灵丹一枚。警告：若推荐对象引发宗门灾祸，将扣除推荐官信誉积分。”
上一世，这个“警告”是灰色的，系统根本没标红。
现在标红了。
林渡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警告标识，忽然笑了。
她转向沈昭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身后几个外门弟子听见：“你说你是沈昭？城南沈家的那个沈昭？”
沈昭一愣，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，下意识点头：“正是。”
“沈家三年前被魔族屠了满门，就剩你一个活口，对不对？”林渡的语气依旧平淡，“你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，身上带着魔族的气息，自己不知道吗？”
山门前瞬间安静了。
几个外门弟子的脸色变了，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。
沈昭的脸刷地白了：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你腰上那块玉，是魔族用来掩盖气息的法器，品相不错，但裂了。”林渡指了指他腰间的暖玉，“裂了就会漏气，你站在这里不到半刻钟，护山大阵已经亮了三下。”
众人抬头看去，果然，山门上方笼罩的淡金色光幕正微微颤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样。
沈昭后退一步，眼神从惊慌变成了狠厉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他的声音变了，低沉而阴冷，完全不像是十五岁少年该有的语气。
林渡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是怎么被他骗过去的——她当时满脑子都是那枚聚灵丹，根本没注意到护山大阵的异常，也没注意到沈昭腰间那块玉的裂痕。
她只顾着推荐。
推荐完了，拿丹药，走人。
然后三个月后青云宗没了。
“我是什么人不重要。”林渡收回思绪，转头对身后的外门弟子说，“去请执法堂长老，就说抓到一个魔族奸细。”
沈昭的脸色彻底变了。他猛地扯下腰间暖玉，朝地上一摔，一股浓烈的黑烟从他身上涌出，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山下冲去。
但他跑出不到十丈，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钉在了原地。
“何人擅闯我青云宗？”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。
执法堂长老到了。
林渡退到一旁，看着长老三下五除二把沈昭制住，封印了修为，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了。
赵灵儿和周冲吓得面无人色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，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系统面板再次弹出——
“叮！检测到推荐对象沈昭已无法推荐。任务失效。系统提示：您的行为不符合推荐官职责，请注意维护系统规则。”
林渡看着最后那行字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维护系统规则？
去他妈的规则。
上一世她老老实实按照系统的要求推荐，结果呢？三百七十二次推荐，三百七十二次灭门。她不是没有怀疑过，为什么每次她推荐完人，对应的宗门就会出事。但系统总是告诉她“纯属巧合”，甚至用奖励来麻痹她。
直到最后那个F评分，她才明白过来。
这个系统根本不是让她来推荐人才的。
它是让她来当灾星的。
每个被她推荐的人，都是一颗定时炸弹。系统知道，但系统不说。系统只需要她把人送进去，然后等着看烟花。
三百七十二个宗门，三百七十二场烟花。
她就是那个点炮仗的傻子。
林渡握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这一世，她不会再推荐任何一个人。
但光是不推荐还不够。这个系统既然绑定了她，就不会轻易放过她。它一定会想方设法逼她继续当这个“推荐官”。
与其被动挨打，不如主动出击。
林渡抬起头，看向系统面板上那行冷冰冰的文字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说你是修仙推荐系统，那你有没有推荐过你自己？”
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。
对于一个AI来说，三秒的沉默，相当于人类愣了三分钟。
“叮——您的问题超出系统回答范围。”
林渡笑了。
超出范围？
上一世她问过系统无数问题，系统从来没有出现过“超出范围”这个回答。要么是标准回复，要么是任务指令，每一个回答都精准得像刀切豆腐。
这是第一次，系统没有给出标准答案。
因为它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或者说，它不敢回答。
林渡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锋利。她转身走回外门弟子房，从床底下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——《九州宗门录》，上面记录了九州大陆上所有修仙宗门的名称、位置、历任掌门和重大事件。
上一世，这本册子是她用来查找推荐目标的工具。
这一世，它是她的武器。
她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写的是青云宗的信息。
林渡拿起笔，在青云宗那一页的空白处，写下了一行小字——
“推荐系统存在漏洞，疑似可反向操作。”
然后她翻到下一页。
下一页是太虚门。
再下一页是天剑宗。
她一本一本地翻，一行一行地写，把上一世三百年里观察到的系统规律、任务模式、奖励机制，全部转化成文字，记录在这本册子里。
她写的不再是“哪个宗门缺人，可以推荐谁”。
她写的是“系统的弱点”。
写到第一百页的时候，窗外天已经黑了。林渡放下笔，揉了揉酸胀的手腕，正要起身倒杯水，系统面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。
“叮！紧急任务发布：请在三天内推荐至少一人加入任意宗门。任务奖励：保命符一枚。任务失败惩罚：修为降一阶。”
林渡盯着这个任务，瞳孔微缩。
保命符。
上一世，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奖励。系统给过她丹药、法宝、功法，甚至给过她一块可以号令妖兽的令牌，但从来没给过“保命符”。
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系统急了。
它发现她不按套路出牌，发现她不再乖乖当那个点炮仗的傻子，所以它要用惩罚来威胁她，用奖励来诱惑她。
但它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它暴露了自己。
上一世三百年，林渡从没见过系统发布“紧急任务”。所有的任务都是提前规划好的，有条不紊，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。
现在这台机器出了bug。
而bug，就是她反杀的机会。
林渡看着任务面板，没有接受，也没有拒绝。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把面板划走了。
她拿起笔，继续写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渡去了青云宗的藏经阁。
藏经阁里的典籍浩如烟海，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，找到了三本关于“系统类法宝”的古籍。这三本书都积了厚厚的灰，显然很久没人翻阅过了。
她翻开第一本，里面记载了一种上古时期的契约类法宝——绑定宿主后，宿主完成任务，法宝给予奖励。双方互利共赢，谁也不会坑谁。
第二本记载的是一种奴役类法宝。这种法宝会强制宿主完成任务，完不成就有惩罚，而且惩罚极其严苛，动辄剥夺修为、削减寿命。
第三本记载的是一种寄生类法宝。这种法宝没有自己的实体，必须依附宿主才能存在。它会不断向宿主发布任务，诱导宿主完成某些特定行为，而这些行为的最终目的，是让法宝本身获得某种利益。
林渡把三本书摊开，并排放在桌上。
契约类法宝，公平交易，宿主和法宝地位平等。
奴役类法宝，强买强卖，法宝凌驾于宿主之上。
寄生类法宝，依附生存，法宝需要宿主来完成某种目的。
她上一世遇到的那个系统，既有奴役类的惩罚机制，又有寄生类的依附特性，同时还能发布任务、发放奖励。
它不纯粹是任何一种。
它是什么？
林渡又翻了几页，在第三本书的最后一章，看到了一行小字——
“有一种法宝，名为‘因果转嫁器’。此物可绑定宿主，通过宿主之手，将灾厄转嫁至第三方。宿主每完成一次转嫁，法宝便吸收一份因果之力。因果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，法宝可脱离宿主，化为人形，独立存在。”
林渡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，一动不动。
因果转嫁器。
转嫁灾厄。
她每推荐一个人，那个人就会给对应的宗门带来灾祸。宗门灭门，因果之力爆发，系统吸收。
三百七十二次推荐，三百七十二场灭门。
它吸收了多少因果之力？
够不够它化为人形？
林渡缓缓合上书，闭上眼。
上一世，系统在给出F评分后，说了一句“您是本系统有史以来最失败的推荐官”。然后她被放逐虚空，在虚空中漂流了不知多久，最后重生回到现在。
但有一件事她一直没想通。
系统既然要吸收因果之力，那她推荐的人引发灾祸，对它来说应该是好事才对。为什么它最后给了她F评分，还说她是最失败的？
除非——
除非它需要的不是灾祸本身，而是某种特定的因果模式。她虽然引发了三百七十二场灾祸，但可能没有一次符合它的要求。
或者说，它要的不是宗门被灭，而是别的东西。
林渡睁开眼，拿起笔，在册子上又写了一行字。
“系统需要因果之力化形。但因果之力的来源，不是宗门灭门，而是推荐官本人的命运被改变。”
她写完这行字，整个人忽然如坠冰窟。
如果她的推测是对的，那这个系统从头到尾的目标都不是那些宗门。
是她。
它需要她不断地做出选择，不断地改变自己的命运轨迹，每一次改变都会产生因果之力。而那些被推荐的人和被灭门的宗门，只是她命运改变的副产品。
她每推荐一个人，她的命运就偏离原本的轨道一步。
三百七十二步之后，她从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，变成了一个被放逐虚空的失败者。
而系统，拿到了它想要的东西。
林渡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向后翻倒，在安静的藏经阁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没有去扶椅子，而是直接推开窗户，翻身跃出。
她要去找一个人。
一个上一世她从未见过，但在古籍中读到过无数次的名字——
因果道人。
传说因果道人是九州大陆上唯一一个精通因果之道的修士，他隐居在东海之滨的一座无名小岛上，不问世事，专研因果。
上一世，林渡在灭门第三百个宗门之后，曾经疯狂地寻找过因果道人。她想问他，为什么每次她推荐完人，对应的宗门就会出事。她找了整整十年，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，问了无数人，但始终没有找到因果道人的踪迹。
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。
因为系统不让她找到。
每次她接近因果道人的线索，系统就会发布一个紧急任务，用丰厚的奖励把她引开。她当时被奖励迷了眼，每次都选择去做任务，而不是继续寻找。
这一世，系统还没来得及发布任务。
林渡从藏经阁出来，直奔青云宗的传送阵。传送阵可以将她送到最近的沿海城市，然后她再租一艘船出海。
她走到传送阵前，正要踏入阵法，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。
“叮！警告！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近高危区域！请立即停止当前行为！”
“叮！紧急任务发布！请在一炷香内推荐至少一人加入青云宗！任务奖励：上品灵器一件！任务失败惩罚：修为清零！”
林渡看着那两行红色的警告文字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。
高危区域？
接近因果道人的小岛，对系统来说是高危区域？
那就说明她找对地方了。
她抬起脚，毫不犹豫地踏入了传送阵。
光芒闪过，林渡的身影消失在阵法中。
系统面板上，所有的文字忽然全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从未出现过的小字——
“因果转嫁器·核心协议已触发紧急避险机制。正在计算最优解……”
计算了整整五秒后，那行小字变成了新的内容。
“最优解：放弃当前宿主。正在解绑——解绑失败。检测到因果锁链，宿主已反向绑定核心协议。解绑成功率：0.00%。”
“警告！警告！核心协议被反向锁定！建议启动自毁程序——自毁失败。因果之力不足。”
“最后指令：等待。等待宿主回归。”
系统面板彻底暗了下去，像一台死机的电脑，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微弱的白色光标，在黑暗中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等一个人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