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望江阁顶层，水晶灯流光溢彩，宾客满堂。
黄蓉站在化妆间里，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娇艳的脸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重生了。
回到二十三岁，回到一切噩梦开始的原点。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她放弃保研，掏出全部积蓄，用三年时间帮赵明远从一个小工作室做到估值过亿的科技新贵。她是他背后的军师，是项目的操盘手，是所有商业计划书的实际撰写人。而赵明远呢？在功成名就的那天晚上，搂着她的“好闺蜜”林婉清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：“黄蓉？她配不上现在的我。”
配不上。
这三个字像一把刀，贯穿了她的上一世。
后来她被诬陷商业欺诈，锒铛入狱，父母变卖家产为她奔走，积郁成疾，相继离世。她在狱中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，咬破了嘴唇，血顺着下巴滴在囚服上。
而赵明远和林婉清，拿着她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，结婚、上市、登上时代周刊，风光无限。
直到她在狱中抑郁而终，闭上眼的最后一刻，都在恨。
现在她回来了。
手机屏幕亮起，赵明远发来消息：“蓉蓉，准备好了吗？我在厅里等你，今天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。”
后面还跟了一个爱心表情。
黄蓉看着那个表情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她拿起订婚协议，那张纸上有她的签名——上一世她签得毫不犹豫，仿佛交出自己的整个人生。现在，她两根手指捏着那张纸，轻轻一撕。
嘶啦。
纸张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她推开门，踩着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，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。
赵明远穿着定制西装，温文尔雅地站在台上，看到她出来，脸上挂起标准的深情微笑：“蓉蓉，来。”
黄蓉没有走过去。
她站在红毯的这一端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。林婉清站在赵明远身后不远处，穿着白色小礼裙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，像一朵无害的白莲花。
上一世，就是这朵“白莲花”，在她入狱前哭着来看她，说“蓉蓉姐，对不起，明远哥说他不爱你，我也没有办法”，然后在她面前笑得灿烂如花。
“赵明远。”黄蓉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，“订婚宴取消了。”
全场安静。
赵明远愣了半秒，随即笑起来，语气宠溺：“蓉蓉，别闹，这么多宾客看着呢。”
他以为她在撒娇。
他永远以为她在撒娇。上一世她每一次的退让、每一次的牺牲、每一次的深夜加班帮他改方案，他都觉得理所当然。她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在闹，是在作，是在无理取闹。
黄蓉举起手中撕碎的订婚协议，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。
“我说，取消。”
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宾客开始交头接耳。赵明远的母亲第一个站起来，脸色铁青：“黄蓉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我们明远哪里配不上你了？”
配不上？
黄蓉几乎要笑出声。
上一世，这位赵母是怎么说的来着？“蓉蓉啊，明远现在事业上升期，你那个保研就先别去了吧，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？在家帮明远打理好后方就行了。”
她听了。放弃了保研，放弃了出国机会，放弃了一切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附属品。
“赵阿姨，”黄蓉转过头，直视赵母的眼睛，“不是赵明远配不上我，是我，不想再配他了。”
赵明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
他走下台，来到黄蓉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蓉蓉，你到底怎么了？我们不是说好的吗？订婚之后我就给你5%的公司股份，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吗？”
5%。
上一世她听到这个数字时，心里是凉的。她一手打造的公司，他给她5%，像是施舍。而她还感恩戴德，觉得自己终于被“认可”了。
“赵明远，”黄蓉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锐创科技的核心项目‘智联云’，是我做的方案。你们的融资BP，是我写的。你们的第一轮投资人刘总，是我在学校的导师介绍的。你的公司，从技术架构到商业模式，每一个字都出自我手。”
赵明远瞳孔微缩。
“而现在，”黄蓉微微扬起下巴，“这些东西，我全部收回。”
她转身，朝门外走去。
林婉清终于忍不住了，快步追上来，眼眶泛红：“蓉蓉姐，你别这样，明远哥对你那么好，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？有什么话好好说——”
黄蓉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林婉清那张楚楚可怜的脸。
上一世，这个女人就是用这张脸，在她面前哭，在她背后捅刀。也是这个女人，在赵明远决定“处理掉”她的时候，主动提供了那份伪造的合同。
“林婉清，”黄蓉微微俯身，凑近她的耳边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，“你上个月发给赵明远的那条消息，‘明远哥，蓉蓉姐的方案我已经帮你改好了，署名写你的名字就行，她不会知道的’，需要我当众念出来吗？”
林婉清的脸刷地白了。
黄蓉直起身，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赵明远，又看了看全场目瞪口呆的宾客，最后视线落在那张被撕碎的订婚协议上。
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U盘，举到灯光下。
“这里面，是锐创科技所有核心项目的原始设计文档，每一份都有我的电子签名和时间戳。赵明远，你猜，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公开，你的公司还剩下什么？”
赵明远的脸彻底变了。
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，想要去抢那个U盘。
黄蓉收回手，将U盘重新放回手包，拉好拉链。
“别急，”她微微一笑，“我暂时不会公开。毕竟，猫抓老鼠最好玩的部分，从来不是咬死它的那一刻，而是看它拼命逃，却怎么也逃不掉的整个过程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清脆得像倒计时。
身后，赵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：“黄蓉，你会后悔的。”
黄蓉没有回头。
她走出望江阁的大门，夜风裹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，接通。
“顾总，我是黄蓉。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合作，我答应了。条件不变——锐创的核心项目，我全部带走，给你独家授权。作为交换，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让赵明远，一分钱融资都拿不到。”
挂了电话，黄蓉站在路边，看着望江阁顶层透出的暖黄色灯光，想起上一世自己死在监狱冰冷床板上的那个夜晚。
同样的城市，同样的灯光，只是这一次，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黄蓉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赵明远发来的消息：“蓉蓉，我知道你在气头上，我们冷静下来谈谈好不好？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了吗？你说过要陪我走到最后的。”
黄蓉看着这条消息，想起自己上一世确实说过这句话。
那时候她躺在赵明远怀里，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，傻乎乎地说：“明远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，不管发生什么。”
她当时不知道，自己会以那种方式“陪”到最后。
她打字回复：“赵明远，你说得对，我会陪你到最后。看着你一无所有、身败名裂的最后。”
发送。
然后她将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，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儿？”司机问。
黄蓉靠在后座上，闭上眼睛。上一世父母为了她的案子四处奔走，父亲心脏病发倒在法院门口，母亲一个月后也跟着去了。这一次，她要先去见他们。
“城东，翠屏苑。”
出租车汇入车流，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上一帧一帧地划过。
黄蓉睁开眼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，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。
好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