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清，你的灵根已经被我夺走，念在师徒一场的份上，滚出天璇宗，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男人负手而立，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他身后站着的是我亲手养大的徒弟苏瑶，此刻正乖巧地挽着他的手臂，笑容温柔又无辜。
“师父，您别怪师尊，是我告诉他，您偷偷修炼了禁术的。毕竟，为了宗门清理门户，是弟子的本分。”
沈清跪在冰冷的石阶上，浑身是血。
她能感觉到丹田里空荡荡的，那枚她苦修三百年、被誉为天璇宗万年来最强天灵根的根基，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——她的师尊、她爱了三百年的人，炼化进他自己的经脉。
三百年。
她放弃了大帝之位，拒绝了三千年才出一个的仙朝圣女的资格，心甘情愿留在这小小的天璇宗，替他打理宗门，替他培养弟子，替他挡了三次天劫。
换来的是灵根被夺，修为尽废。
“沈清，你本就是我捡回来的孤儿，这些年的栽培已经仁至义尽。”玄天宗宗主、她的师尊林玄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现在，该是你回报宗门的时候了。”
沈清忽然笑了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，嘴角的血沿着下巴滴落，看起来狼狈至极，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万载寒冰。
“林玄远，你还记得三百年前，是谁在你被仙朝通缉时，用命替你挡下执法仙人的一剑？你还记得二百年前，天璇宗被魔修围攻，是谁以一人之力击退三千魔众，保住了你这破宗门？你还记得五十年前，仙朝圣女之位摆在我面前，我拒绝时说的话吗？”
她一字一句：“我说——‘沈清此生，只愿陪在师尊身边，哪怕永不飞升，亦无怨无悔’。”
林玄远面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那是你自己蠢。”
苏瑶在一旁掩嘴轻笑：“就是啊师姐，师尊又没逼你。你自愿的，现在来翻旧账，多难看啊。”
沈清没有看苏瑶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林玄远脸上，像要把这张她爱了三百年、恨到骨子里的脸刻进灵魂深处。
“林玄远，若有来生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一道剑光贯穿了她的心脏。
林玄远收回手，转身离去。
“不会有来生的。”
苏瑶走过来，蹲下身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“师姐，你知道吗？上一世，你也是这样死在我手里的。”
沈清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“哦对了，你还不知道吧？”苏瑶笑靥如花，“我也是重生的。上一世你太强，我没能杀你，这一世我提前布局，让你心甘情愿爱上师尊，为你挡剑，替你赴死。你以为的爱，不过是我一步步设计好的。”
“苏……瑶……”
“师姐，下辈子别那么恋爱脑了。仙朝，是我的。”
沈清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芒。
“沈清！沈清！醒醒！仙朝选徒大典快开始了，你再不起来就要错过时辰了！”
沈清猛地睁开眼睛。
入目是一张年轻的脸，眼睛大大圆圆，扎着双髻，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。
“小……小鹿？”
小鹿是她三百年前的贴身侍女，在她拜入天璇宗后不久就因为保护她而死。
“小姐你怎么哭了？做噩梦了？”小鹿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，“别哭了别哭了，今天是仙朝选徒的大日子，您可是青玄沈家百年来最强的天才，要是哭肿了眼睛，多丢人啊。”
仙朝选徒。
青玄沈家。
沈清猛地坐起来，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双手——这双手还没有沾满鲜血，灵根还在，三百年修为还在。
她重生了。
重生在一切开始之前。
“小鹿，今天是几月初几？”
“六月初七啊小姐。”
六月初七。
沈清记得这一天。三天后，她会在仙朝选徒大典上遇到林玄远。那时候他不过是一个被仙朝驱逐的散修，重伤垂死，被仙朝的执法队追捕。而她，沈家最耀眼的天才，仙朝圣女的热门人选，会对他一见钟情，不惜与仙朝翻脸也要救下他，从此走上那条不归路。
上一世的她，以为那是命运。
这一世，她知道了——那是苏瑶的算计。苏瑶重生得比她更早，提前在仙朝布局，让林玄远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面前，用一张和她前世恋人一模一样的脸，精准击中她所有软肋。
沈清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到极致的清醒。
“小鹿，帮我更衣。今天，我要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啊小姐？”
“仙朝——太子。”
仙朝选徒大典，每百年一次，是整个仙域最盛大的盛事。无数天才趋之若鹜，只为获得一个进入仙朝、拜入圣人门下的资格。
沈清上一世在这里拒绝了仙朝圣女的邀请，选择追随林玄远。
这一世，她站在选徒台上，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潮，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。
林玄远。
他伪装得很好，气息压制在筑基期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散修。但沈清太了解他了——三百年的朝夕相处，她知道他所有的习惯，所有的破绽，所有的弱点。
此刻，他正按照苏瑶的安排，等着在她“偶遇”他的时候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张脸。
沈清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向选徒台的正中央。
那里，坐着仙朝太子——顾长渊。
上一世，顾长渊在选徒大典上向她抛出橄榄枝，邀请她成为仙朝圣女的候选人。她拒绝了。这一世，她不会。
“沈清。”顾长渊的声音清冷如玉，“本宫听说你是沈家百年来最强的天灵根，修为已达金丹巅峰。仙朝圣女之位空缺千年，你若有兴趣，本宫可以为你引荐。”
台下顿时一片哗然。
仙朝圣女，那是仙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，多少天才梦寐以求。
沈清看着顾长渊，忽然单膝跪下。
“殿下厚爱，沈清感激不尽。但沈清斗胆，想求殿下一个更大的机会。”
顾长渊挑眉：“说。”
“仙朝北境魔渊异动，沈清愿领兵出征，为仙朝平定北境之乱。”
这一句话，满场皆惊。
仙朝北境，那是连仙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凶地。千年以来，无数天骄葬身就连圣人都陨落了两位。
顾长渊深深看了她一眼：“北境凶险，你可知道，去了，可能回不来。”
“沈清知道。”她抬起头，目光坦然，“但沈清更知道，三个月后，北境魔渊会爆发一次千年难遇的灵力潮汐，届时魔气大减，是平定魔渊唯一的机会。若错过这次，仙朝将再承受千年的北境之祸。”
顾长渊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这件事，连仙朝的情报系统都还没有探查到，她怎么知道的？
沈清当然知道。
上一世，这场灵力潮汐爆发时，她正被困在天璇宗替林玄远炼制丹药。等消息传到仙朝，时机已经错过。仙朝因此付出了惨痛代价，三位圣人在北境陨落，仙帝被迫亲自出征，耗费千年修为才勉强封印魔渊。
这一世，她不会再让历史重演。
而更重要的是——苏瑶的核心布局，就在北境。
上一世临死前，苏瑶说“仙朝是我的”，沈清当时不明白。但死前那一刻，她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——苏瑶的真实身份，根本不是普通的重生者，而是上一世仙朝覆灭的幕后黑手。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天璇宗，不是林玄远，而是整个仙朝。
而北境魔渊，就是她所有计划的起点。
“殿下。”沈清的声音清晰而坚定，“沈清愿立军令状——三月之内，平定北境。若败，沈清提头来见。”
顾长渊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，他站起身，亲自走下台阶，扶起了沈清。
“好。本宫给你三万天兵，三个月。若你真能平定北境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只有两个人能听到。
“本宫就助你，坐上那个你真正想要的位置。”
沈清看着顾长渊的眼睛，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，她拒绝了这个人，拒绝了整个仙朝，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毁了自己的一生。
这一世，她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
恋爱脑，是会死的。
而重生的沈清，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仙朝纪元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