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寿元三年，无法突破，必死无疑。”
苏尘盯着手中的诊断玉简，上面宗门长老的评语冰冷刺目。
十九岁，炼气五层。
这个成绩放在青云宗，连外门弟子的平均线都够不上。更致命的是，他的丹田经脉天生狭窄，吸收灵气的速度只有常人的十分之一。
上一世，他在二十五岁那年，经脉寸寸断裂，死在了宗门后山的废弃洞府里。
死前最后一眼，看到的是同期入门弟子赵元白突破筑基时的漫天霞光——那个人踩着他的尊严，夺走了他唯一的机缘。
而现在，他重新睁开了眼。
时间回到三年前，一切尚未发生的节点。
苏尘从石床上坐起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，骨节分明，皮肤蜡黄，指甲盖下泛着病态的青色——这是灵气长期匮乏导致的经脉枯竭之兆。
“三年后我就会死。”
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判词，嘴角却缓缓上扬，扯出一个略带疯狂的笑容。
“但是这一次，我找到了活路。”
上一世临死前，他无意中翻到宗门藏经阁最底层的一本残破手札。那手札被虫蛀了大半，只剩寥寥数页，记载的并非什么惊天功法，而是一套名为《五禽养生拳》的基础拳法。
这套拳法被所有弟子嗤之以鼻，因为它不增长修为，不凝练真元，甚至不能用来对敌。藏经阁长老的评价只有四个字——“强身健体”。
可手札最后一页，用极小的字迹写着一段话：
“五禽者，虎、鹿、熊、猿、鸟也。仿其形，得其神，养五脏，通经脉。每日修习，可延寿元。持之以恒，经脉重塑，天地灵气自汇不修而修，不炼而炼，是为长生大道。”
苏尘记得，那行字的末尾，署名是——青云宗开派祖师，清玄真人。
一个活了三千八百年、最终破碎虚空而去的传奇人物。
“所有人都以为五禽养生拳是废物功法，却不知道，那是开派祖师留下的长生根基。”苏尘攥紧拳头，指甲陷入掌心，“上一世我死得太快，根本没来得及验证。但这一世……”
他站起身，推开石室的门。
晨光刺目，山风凛冽。
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上，已经有不少弟子在晨练。剑气纵横，法术呼啸，灵气波动此起彼伏。
苏尘没有看他们。
他走到演武场最角落的一块空地上，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那本残破手札上的图谱。
第一式，虎举。
双手缓缓上抬，五指如虎爪，脊柱一节节向上拉伸，腰背绷紧如弓弦。胸腔打开，深吸一口气，那口气在肺腑间流转，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感。
苏尘浑身一震。
上一世他修习这套拳法时，经脉已经接近崩溃，只能勉强模仿动作，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变化。但此刻，他清晰地察觉到——那口吸入的气，并非普通的空气，而是一缕极细微的灵气。
不是从丹田吸收的灵气，而是通过拳法动作牵引、从全身毛孔渗入的灵气。
“果然有效！”
苏尘压下心头的狂喜，继续打完整套虎式。
虎举、虎扑、虎摆尾。
三式打完，他感觉胸口的沉闷感减轻了许多，原本枯竭的经脉像是被温水浸润，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变化，但确确实实——他的寿元，不再减少了。
苏尘没有停顿，立刻接上鹿式。
鹿抵、鹿奔、鹿回头。
鹿式主养肾，动作轻灵飘逸，腰胯转动间，一股温热从命门穴升起，沿着脊柱缓缓上行，直抵头顶百会。
紧接着是熊式。
熊运、熊晃、熊靠山。
熊式养脾，动作沉稳厚重，每一下跺脚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苏尘能感觉到，自己的脾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按摩，消化吸收灵气的效率在缓慢提升。
猿式。
猿提、猿摘、猿献果。
猿式养心，动作灵巧迅捷，心跳加速后又平缓下来，血液中的杂质被一点点过滤排出。
最后是鸟式。
鸟伸、鸟翔、鸟落。
鸟式养肺，双臂如鹤翼舒展，胸腔开合间，灵气从百会、涌泉、劳宫三处同时涌入，在经脉中形成微弱的循环。
五式打完，苏尘浑身大汗淋漓，脸色却比之前好了许多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周围有几个弟子正用异样的眼光看他。
“那不是苏尘吗？在练什么鬼东西？动作跟猴子似的。”
“五禽养生拳吧，就是那套连凡人都懒得练的基础拳法。”
“啧啧，果然是废物配废物功法，绝配。”
嘲笑声不大不小，刚好能传入苏尘耳中。
苏尘面无表情，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
上一世他会被这些话刺痛，会愤怒，会自卑，会做出各种愚蠢的举动试图证明自己。但这一世，这些声音在他耳中，连蚊子嗡嗡都不如。
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“按照手札记载，五禽养生拳需要连续修习七七四十九天，才能完成第一轮经脉重塑。而四十九天后……”
苏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四十九天后，宗门会开启“青云秘境”，所有炼气期弟子都可以进入历练。秘境中有一种叫“龙血果”的灵药，能拓宽经脉、洗髓伐骨，是解决他丹田狭窄问题的唯一希望。
上一世，他在秘境中找到了龙血果的线索，却被赵元白截胡。赵元白不仅夺走了龙血果，还在秘境出口处当着宗门长老的面，诬陷他私吞宝物、残害同门。
证据确凿，百口莫辩。
他被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，沦落为凡人，最终在二十五岁时经脉彻底崩溃，死在了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而赵元白，凭借龙血果洗髓成功，一路高歌猛进，十年内突破筑基，成为青云宗最年轻的内门长老。
“这一次，龙血果是我的。”
苏尘擦去额头的汗水，转身离开演武场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他每天凌晨起床，雷打不动地修习五禽养生拳。
第一日，虎式入门，肺经微热。
第五日，鹿式小成，肾气充盈。
第十日，熊式贯通，脾脏如烘炉。
第十五日，猿式圆满，心跳如鼓，气血翻涌。
第二十日，鸟式大成，灵气自涌泉而上，与百会相汇，形成周天循环。
每一天的变化都微乎其微，但苏尘能清晰地感知到——他的经脉正在一点一点拓宽，丹田吸收灵气的效率在缓慢提升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的寿元，从三年变成了五年，又变成了八年，十年……
到了第三十日，他打完整套五禽养生拳后，体内竟然自动凝聚出一缕真元。
炼气六层。
苏尘愣住了。
上一世他花了整整两年才从五层突破到六层，而这一世，只用了三十天，而且他没有修炼任何功法，仅仅只是打了一套基础拳法。
“开派祖师留下的东西，果然不是凡品。”
苏尘深吸一口气，没有沉迷于突破的喜悦，继续日复一日地修习。
第三十五日，炼气七层。
第四十日，炼气八层。
第四十五日，炼气九层。
他的修为暴涨，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因为五禽养生拳不显灵气波动，所有灵力都内敛于五脏六腑和经脉之中，从外表看去，他依旧是那个病恹恹的废物苏尘。
甚至有人看到他打拳，还嘲讽他“装模作样，练一辈子也突破不了炼气六层”。
苏尘充耳不闻。
他在等。
等青云秘境开启的那一天。
第四十九日，晨。
苏尘打完了进入秘境前的最后一遍五禽养生拳。
虎举，灵气灌顶。
鹿奔，肾水充盈。
熊晃，脾土稳固。
猿摘，心血如潮。
鸟翔，肺金清亮。
五式合一，五脏共鸣。
苏尘浑身一震，体内经脉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——原本狭窄如羊肠小道的经脉，像是被洪水冲刷过的河道，瞬间拓宽了三倍。
灵气如决堤之水涌入丹田，在经脉中奔腾咆哮。
炼气十层！
半步筑基！
苏尘睁开眼，双目精光爆射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，皮肤下的青色已经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莹润如玉的光泽。枯竭的寿元，此刻已经恢复到了百年以上。
“青云秘境，明天开启。”
苏尘缓缓攥紧拳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赵元白，上一世的账，我们该算一算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“苏尘师弟，你在这里啊，我找了你好久。”
苏尘回头。
一个白衣少年站在晨光中，面容俊朗，笑容温和，周身萦绕着炼气十层的灵气波动。
正是赵元白。
上一世，他用这副伪善的面具骗了苏尘整整三年，最后在秘境中露出獠牙，夺走龙血果，将苏尘踩入深渊。
这一世，他提前来找苏尘，显然是盯上了龙血果的线索。
“赵师兄。”苏尘神色平静，眼神却冷得像冰，“找我有事？”
赵元白笑意更深，走近几步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师弟，我听说你手中有青云秘境的地图？可否借我一观？秘境凶险，你我联手，必能大有收获。”
苏尘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让赵元白微微一怔，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。
“好啊。”苏尘说，“明天秘境见。”
赵元白松了口气，笑着点头离开。
他看不到的是，苏尘眼中翻涌的杀意。
这一世，猎物和猎人，早已换了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