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衍，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。”
未婚妻苏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，冰锥般刺入脑海。楚衍猛地睁开眼，入目是雕龙刻凤的檀木床顶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。
这是他的寝殿。
九界神主的寝殿。
他下意识抬起手，白皙修长的手指完好无损，没有被剔去筋骨后的扭曲畸形。体内灵力如江海奔腾，浩瀚无垠——这是巅峰时期的修为，九界至尊的力量。
楚衍瞳孔骤缩。
他重生了。
重生回三千年前，重生回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。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他是九界神主，横压诸天，统御万界。却因挚爱苏瑶的一句“我不愿看你孤独一人”，将毕生修为封印七成，陪她游历凡间。她温柔体贴，善解人意，在他最“脆弱”的时候不离不弃。
他以为那是真心。
直到苏瑶亲手将噬魂钉入他的脊椎，挑断他的手筋脚筋，将他囚禁在幽冥地窟三千年。
“神主大人，您太强了，强到让所有人都害怕。”苏瑶踩着他的脸，笑意温柔如昔，“但没关系，您的修为、您的神格、您的一切，我都会好好继承。哦对了，您的师弟陆寒也会帮我，毕竟我们才是真正的有情人。”
三千年的折磨，三千年的煎熬。他在黑暗中看着苏瑶一步步炼化他的神力，看着陆寒取代他成为新的九界神主，看着他们以他的名义屠杀他的旧部、毁灭他的传承。
是忠心耿耿的老仆拼死引爆神格，与他同归于尽，才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。
楚衍缓缓坐起身，眼中没有愤怒，只有极致的冷静。
上一世，今天是他决定封印修为、陪苏瑶“历练红尘”的日子。上一世，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，因为她哭得梨花带雨，说不想看他高高在上、孤独终老。
这一世——
“神主，苏瑶仙子求见。”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。
楚衍嘴角微勾，整理好衣袍，推门而出。
大殿上，苏瑶一袭白衣，青丝如瀑，容颜倾城。她跪坐在蒲团上，眼眶微红，泫然欲泣：“神主大人，瑶儿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，但瑶儿实在不忍看您孤身一人坐镇九界。您能不能暂时封印修为，陪瑶儿去凡间走走？瑶儿想带您看看红尘万丈，看看那些温暖的人间烟火。”
一模一样的话，一个字都不差。
楚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苏瑶，你确定是想带我看人间烟火，不是想骗我封印修为，好让你背后的陆寒有机会窃取我的神格？”
苏瑶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神、神主大人在说什么？瑶儿听不懂……”
“听不懂？”楚衍缓步走下台阶，每走一步，气势便攀升一分，“那我换个说法。你身上藏着的‘噬魂钉’，是打算今天用还是明天用？你袖中那封陆寒的亲笔信，要不要我帮你念出来？”
苏瑶猛地起身，后退数步，眼中满是惊骇。
她不知道哪里出了破绽，但直觉告诉她——眼前的楚衍变了，变得陌生而危险。
“楚衍，你……”她咬唇，试图挤出眼泪，“你怀疑瑶儿？瑶儿对你的心意，天地可鉴！”
“天地可鉴？”楚衍抬手，一道金光直接将苏瑶击飞出去，撞碎了大殿的玉柱，“那就让天地来鉴一鉴。”
他五指虚握，苏瑶袖中一封玉简自动飞出，落入他手中。
楚衍展开玉简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陆寒师弟亲启：神主封印在即，待其修为尽锁，你带人围剿其旧部，我取神格。事成之后，九界共主，你我各半。”
大殿内的侍从、护卫齐齐色变。
苏瑶彻底慌了，她爬起来，跪在地上疯狂磕头：“神主饶命！神主饶命！是陆寒逼我的！他威胁我，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杀我全家！神主明鉴！”
“哦？”楚衍蹲下身，捏住她的下巴，强迫她抬头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你全家早在一千年前就被仇家灭门，他是拿什么威胁你的？”
苏瑶瞳孔剧震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楚衍松开手，站起身，声音传遍整座神殿：“传令下去，全力缉拿陆寒，生死不论。至于苏瑶——”
他垂眸看着瘫软在地的女人，淡淡道：“废去修为，打入幽冥地窟，让她尝尝被囚禁三千年的滋味。”
“不——！楚衍你不能这么对我！你说过爱我！你说过愿意为我做任何事！”苏瑶尖叫着，被侍卫拖下去，声音越来越远。
楚衍站在原地，神色没有任何波动。
爱？
上一世，他确实爱过。爱到愿意为她封印修为，爱到愿意放弃九界至尊的地位，爱到被她折磨三千年都不曾恨过。
但那一世，他最后看到的，是老仆自爆时眼中的决绝和悲凉。
“神主，老奴没用，护不住您。但老奴用这条命告诉您——有些人，不配被爱。”
楚衍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他转身走向神殿深处，那里藏着九界最古老的传送阵。如果他没记错，陆寒此刻应该在北荒秘境中，试图收服一头远古凶兽作为助力。
上一世，他直到被囚禁都不知道陆寒的背叛。
这一世——
传送阵光芒亮起，楚衍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。
北荒秘境，万兽山脉深处。
陆寒盘膝坐在悬崖之巅，周身灵力涌动，正以秘法沟通地底沉睡的远古凶兽——混沌。这头凶兽一旦收服，足以抗衡巅峰期的神主，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。
快了，快了。
他能感受到混沌的意识正在松动，那狂暴而强大的力量即将为他所用。
“师弟好雅兴。”
陆寒猛地睁眼，看见楚衍负手而立，就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。
“师、师兄？”陆寒迅速收敛表情，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，“师兄怎么来了？师弟正想向师兄汇报，这头混沌若是收服，对九界……”
“对我什么？”楚衍笑着打断他，“对你的篡位大计有帮助？”
陆寒脸色骤变，但他反应极快，瞬间暴退百丈，同时祭出数件防御至宝，厉声道：“楚衍，你知道了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呵，知道又如何！”陆寒冷笑，撕下所有伪装，“你太强了，强到所有人都活在你的阴影下。你以为那些所谓的神将、仙尊是真心臣服？他们只是怕你！而我不同，我会取代你，成为更好的九界神主！”
他说着，手中掐诀，地底传来惊天动地的嘶吼——混沌被他强行唤醒，巨大的头颅破土而出，遮天蔽日。
“楚衍，你来得正好。今天，我就用你的血，来祭我的登天之路！”
陆寒飞身跃上混沌头顶，凶兽咆哮着向楚衍扑来，所过之处山崩地裂。
楚衍静静站着，衣袂翻飞。
他抬起右手，食指轻轻一点。
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，细如发丝，却蕴含着足以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量。金光穿透混沌的头颅，穿透它的身躯，穿透它身后连绵千里的山脉。
混沌发出一声哀鸣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，溅起万丈尘埃。
陆寒被震飞出去，砸进山壁中，口吐鲜血，满脸不可置信：“不可能……你的修为……你怎么可能还有全盛时期的修为？！”
上一世的今天，楚衍已经封印了七成修为，实力大减。这也是陆寒敢正面翻脸的底气。
但这一世，楚衍没有封印。
他依然是那个横压诸天、无敌于世的九界神主。
楚衍走到陆寒面前，低头看着这个上一世将他踩进尘埃的师弟，语气平静：“陆寒，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？”
“什、什么问题？”
“上一世，你们成功算计了我。但这一世，我很好奇——没有了我的修为和神格，你们还怎么开启九界深处的太古禁地？”
陆寒浑身一僵，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太古禁地？！”
楚衍没有回答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远方云海翻涌的天际线。
上一世，他在幽冥地窟中被囚禁三千年，最大的收获不是痛苦，而是苏瑶和陆寒在得意忘形时透露的真相——
九界深处，封印着一股足以毁灭诸天的太古力量。而开启封印的钥匙，就是他的神格。
苏瑶和陆寒背后，还有更强大的存在。
那些存在，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“带下去。”楚衍淡淡开口，“好好审，我要知道他们背后所有人的名字。”
侍卫押走陆寒，楚衍独自站在万兽山脉之巅，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摊开手掌，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的神格虚影，光芒流转，璀璨夺目。
上一世，这颗神格被人夺走，用来开启太古禁地，释放出足以毁灭九界的灾厄。
这一世——
楚衍握紧拳头，眼中寒意凛然。
“这一次，我不会给任何人机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