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废物，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！”
楚逸睁开眼的瞬间，一只脚正踩在他脸上。
泥土的腥味混合着血腥气灌入口鼻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嘲讽声。他看见那只脚上绣着金线的云纹靴——那是内门核心弟子才有资格穿的灵靴。
上一世，这只脚踩碎了他的头颅。
不，不对。楚逸瞳孔骤缩，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。天劫之下，灰飞烟灭，连魂魄都被混沌雷火焚烧殆尽。可此刻鼻青脸肿地趴在演武场的泥地里，浑身上下每根骨头都在尖叫着疼，这感觉太真实了。
“楚逸，你偷盗宗门灵药，按律当废去修为，逐出师门！”那个声音又响起来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，“念在你我同门一场，只要你跪下来磕三个头，我便向长老求情，只罚你去矿洞服役三年如何？”
踩着他脸的人叫赵无极，天玄宗核心弟子，上一世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“好师兄”。
楚逸没动。
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入脑海——他重生了，重生到十八岁那年，被诬陷偷盗灵药、即将被废去修为的前一刻。上一世他跪地求饶，磕得头破血流，换来的却是赵无极暗中废掉他的丹田，将他扔进矿洞做奴隶。三年暗无天日的苦役，他侥幸逃出，却发现自己已是个废人。后来他九死一生闯入上古遗迹，得到残缺的万道混沌诀，却因为根基被毁、修炼太晚，最终在天劫下魂飞魄散。
而赵无极呢？踩着他的尸骨上位，成了天玄宗最年轻的元婴长老，受万人敬仰。
“怎么？不服气？”赵无极脚上加重力道，楚逸的脸被碾进碎石里，“一个杂役弟子，也配跟我讲骨气？”
周围响起哄笑声。
楚逸慢慢抬起手，握住了赵无极的脚踝。
“嗯？”赵无极低头看他，眼神轻蔑，“还想反抗？”
楚逸笑了。
他的嘴角渗着血，笑起来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。上一世他用了三百年才明白，万道混沌诀的核心不是修炼，而是吞噬——吞噬天地万物之灵，化为己用。而他死在混沌雷劫中的那一刻，体内残余的混沌之力竟跟着魂魄一起穿越回来了。
虽然微弱，但足够了。
“赵无极，”楚逸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你知道我上一世最后悔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上一世？你脑子被打坏了？”赵无极皱眉，抬脚想踹。
楚逸的手掌猛然收紧。
一股混沌之力如同无形的手掌，顺着赵无极的脚踝窜入经脉。赵无极瞳孔骤然放大，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在疯狂流逝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抽走。
“你——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楚逸缓缓站起来，脸上还带着血污，眼神却冷得像万年寒冰。他抬起右手，掌心隐隐有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在流转——那就是万道混沌诀的雏形，混沌之力。
“我后悔的是，”楚逸盯着赵无极惊恐的脸，一字一顿，“当年没有直接杀了你。”
轰！
他一掌拍出，混沌之力化作无形的旋涡，赵无极整个人被吸了过来。楚逸的手掌贴在他丹田上，轻轻一拧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
惨叫声响彻演武场。赵无极的丹田像漏气的皮球，灵气疯狂外泄，修为从筑基后期一路暴跌，炼气、锻体、凡人——眨眼间，一个高高在上的核心弟子，成了比杂役还不如的废物。
周围的内门弟子全傻了。
“楚逸！你敢对核心弟子动手！”一个尖利的女声炸开，楚逸转头，看见一张熟悉到恶心的脸——苏婉儿，天玄宗第一美人，赵无极的道侣，也是上一世亲手将毒药灌进他嘴里的女人。
楚逸看着她，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，苏婉儿说的那句话：“楚逸，你真以为我喜欢你？你这种废物，连给我提鞋都不配。”
她为了帮赵无极套取混沌诀的秘密，假意接近他，在他最信任她的时候，一刀捅进他的心口。
“苏婉儿，”楚逸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，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苏婉儿被他看得后退一步，色厉内荏地喝道：“你废了赵师兄，宗门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楚逸没说话，只是将手中的混沌之力催动到极致。灰蒙蒙的雾气弥漫开来，方圆十丈内的灵气像被鲸吞般涌入他体内。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——炼气十二层、筑基初期、筑基中期、筑基后期！
演武场彻底炸了锅。
“这是什么功法？！他怎么会——”
“快！快去禀报长老！”
楚逸却看都没看那些四散奔逃的弟子，他一步步走向苏婉儿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。苏婉儿脸色惨白，想要逃，却发现双腿发软，根本动不了。
“你不是最擅长用这张脸骗人吗？”楚逸捏住她的下巴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，语气冰冷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上一世你骗了我十年，这一世，我连一天都不想忍。”
混沌之力涌入苏婉儿体内，将她引以为傲的美貌修为一并吞噬。苏婉儿尖叫着瘫倒在地，脸上的灵气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露出下面苍白衰老的面容。
“不——不要——！我的脸！我的修为！”
楚逸松开手，任由她在地上打滚。他转身，扫视了一圈演武场里那些曾经嘲笑过他、践踏过他的人。所有人都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聊。
上一世他恨了这些人三百年，重生回来才发现，他们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。真正的仇人，是那个站在天玄宗背后、操控这一切的人——宗主李清玄。
上一世，正是李清玄暗中授意赵无极陷害他，为的也是他体内的万道混沌诀。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为了一件更恐怖的东西——混沌诀核心第一页记载的那句话：“万道归一，混沌为尊。吞天噬地，重塑乾坤。”
李清玄想拿他当祭品，开启上古混沌大阵，成就自己的大道。
“楚逸！”
一声暴喝从主峰传来，恐怖的神识铺天盖地压下。演武场上的弟子纷纷跪伏在地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楚逸抬头，看见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而来，正是天玄宗宗主——元婴大圆满的李清玄。
“你废我宗门弟子，可知罪？”
李清玄的声音如雷霆滚滚，元婴期的威压让空气都凝固了。楚逸却站在原地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像嗅到猎物的毒蛇，疯狂翻涌起来。
“李清玄，”楚逸仰头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宗主，笑了，“你藏了三百年，就为了等我体内的混沌本源成熟，对吧？”
李清玄瞳孔微缩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：“胡言乱语什么？”
“别装了。”楚逸伸出手，掌心那团灰蒙蒙的雾气越来越浓，“你上一世成功了，我渡天劫的时候，你在暗中布下了噬魂大阵，想趁我渡劫虚弱时吞噬我的混沌本源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幽深：“可惜你没算到，混沌雷劫会直接把我的魂魄劈碎了带回来。”
李清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！”
楚逸没回答，而是抬头看向天空。远处，乌云开始汇聚，隐隐有雷光在云层中翻涌。那不是普通的雷云，而是——混沌雷劫。
不对。楚逸心脏猛地一跳。这不是他要渡的劫，而是因为混沌之力提前苏醒，触发了天地规则的反噬。上一世他修炼了三百年才引来混沌雷劫，这一世才重生第一天，雷劫就到了。
时间不对，修为不够，他根本没准备好。
“哈哈哈！”李清玄也察觉到了雷劫的气息，狂笑起来，“天助我也！混沌雷劫降临，你必死无疑，我只需要等雷劫过后收取你的混沌本源即可！”
楚逸咬牙，正要强行运转混沌诀，忽然——
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小子，借一步说话。”
楚逸猛地转头，看见一个邋遢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。老头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，手里拎着个酒葫芦，满身酒气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辰。
“你是谁？”楚逸警惕地问。
老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——我知道你体内的混沌诀是残缺的。”
楚逸瞳孔骤缩。
“完整的万道混沌诀，不是让你渡劫的，”老头灌了口酒，慢悠悠地说，“而是让你吃劫的。”
吃劫？
老头伸手指向天空越来越近的混沌雷劫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：“第一页写的是‘吞天噬地’，你以为是形容词？蠢货，那是说明书。”
楚逸愣住。
“混沌雷劫不是你的敌人，”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是你的第一顿饭。”
话音刚落，老头的身影凭空消失了，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楚逸站在原地，脑中轰然炸开。他忽然想起混沌诀第一卷末尾那句他一直没看懂的话——
“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；混沌不仁，以天地为食粮。”
以天地为食粮。
楚逸猛地抬头，看着头顶翻滚的混沌雷劫，眼神从恐惧变成了狂热。他伸出双手，体内的混沌之力不再抵抗雷劫，而是反向催动——
他张开嘴，对着天空，一口吞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