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舞麟，你终于醒了。”
古月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碎什么。
唐舞麟睁开眼，入目是漫天星斗。他躺在史莱克城的废墟之上，身边散落着金色鳞片——那是他的龙鳞，每一片都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“三天。”古月娜跪坐在他身侧，银发垂落，遮住半边脸，“你强行突破十八道封印，魂力反噬，差点魂飞魄散。”
唐舞麟撑着碎石坐起来，胸口剧痛。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——十指焦黑，筋脉寸寸断裂，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值得吗？”古月娜忽然问。
他抬头看她。月光下，她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温柔，不是心疼，是一种比绝望更深的疲惫。
“深渊圣君还在，”唐舞麟说，“我只有突破，才能——”
“才能保护人类？”古月娜打断他，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你死了，我怎么办？”
风穿过废墟，卷起尘土。
唐舞麟愣住。他想说“你是龙神的核心转世，你不需要任何人保护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忽然说不出口。
上一世，他为了大陆，牺牲了一切。
这一世，他重生于魂师大赛前夜，带着全部记忆。
他记得深渊降临，记得联邦沦陷，记得史莱克七怪一个接一个倒下——谢邂挡在他身前，被深渊领主撕成两半；许小言耗尽生命施展星轮锁，最后连遗体都没留下；原恩夜辉燃烧泰坦血脉，用拳头硬生生轰开一条血路。
而他，唐舞麟，作为海神阁阁主的继承人，作为金龙王血脉的拥有者，最后只来得及抱住古月娜的尸体。
她死在他怀里，银发染血，嘴角却带着笑。
“舞麟……下辈子，别再当英雄了。”
那是他上一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然后他重生了。
重生在一切悲剧开始之前。
“古月。”唐舞麟忽然叫她的名字，没有叫全名，也没有叫“娜儿”。
古月娜睫毛颤了颤。
“我在。”
“这一次，”他慢慢伸出手，焦黑的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，“我不会再让你挡在我前面。”
古月娜怔住，随即笑了一声，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苦涩：“你知不知道，你每次说这种话，就意味着你要做更疯狂的事？”
唐舞麟没否认。
他确实要做疯狂的事。
上一世，他花了十年才找到龙谷，花了二十年才集齐十八道封印，最后突破时已年近四十，错过了最佳战力成长期。
这一世，他只有十六岁。
但他知道龙谷的坐标，知道每一道封印的位置，知道哪些魂灵是废物、哪些是珍宝，知道深渊降临的具体时间和地点。
他甚至知道，联邦军部里有内鬼，史莱克学院的某位高层是深渊的棋子。
“我要去龙谷，”唐舞麟说，“现在。”
古月娜猛地攥紧他的手：“你疯了！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！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背我。”
他看着她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古月娜张了张嘴，想骂他，想打他，想用龙神的威压逼他认输。可她只是叹了口气，转过身，把后背露给他。
“上来。”
唐舞麟趴在她背上，双臂无力地环住她的脖子。古月娜的银发扫过他的脸，带着淡淡的龙涎香。
“你知道龙谷在哪里吗？”她问。
“北方的极寒之地，冰封森林深处，有一条被封印的时空裂缝。”
古月娜脚步一顿。
她当然知道龙谷——那是龙族最后的栖息地，也是龙神陨落的地方。她作为龙神核心的转世，从出生起就感应到那个方向的召唤。
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她声音发紧。
唐舞麟没有回答。
“舞麟，你到底瞒了我什么？”
“很多。”他把脸埋进她的银发里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但这一次，我会一件一件告诉你。”
古月娜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迈开步子，背着他走进夜色。
风雪越来越大。
古月娜的魂力在燃烧——她不是用脚在走，而是用龙翼在飞。银白色的龙翼展开足有十米，每一次振翅都卷起漫天冰晶。
唐舞麟趴在她背上，手指一根根恢复知觉。金龙王血脉的再生能力正在修复他的身体，但速度很慢。
“前方有深渊气息。”古月娜忽然减速。
唐舞麟抬头，看见冰封森林的边缘，三个黑袍人站在那里。他们的面具上刻着深渊纹路，周身缭绕着黑色的雾气。
“唐舞麟，”为首的黑袍人开口，声音嘶哑，“圣君大人等你很久了。”
古月娜下意识收紧了手臂，将唐舞麟护在身后。
唐舞麟却笑了。
他知道这些人——深渊圣君座下的三大执事，每一人都相当于封号斗罗级别。上一世，他们在史莱克城陷落时屠杀了一整条街的平民，包括他认识的面包店老板、铁匠铺的老伯、还有那个总爱追着他叫“舞麟哥哥”的小女孩。
“古月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放下我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三秒就够了。”
古月娜感觉到背上的重量骤然消失——唐舞麟跃到半空，周身金光暴涨，十八道封印在体内疯狂冲撞，其中三道已经出现了裂纹。
“第一道封印，开。”
金龙王的气息如海啸般爆发。冰封森林的树木在气浪中成片折断，三个黑袍人同时后退半步。
“第二道封印，开。”
唐舞麟的皮肤上浮现出金色的龙鳞，瞳孔竖成一线，身后凝聚出虚化的金龙虚影。
为首的黑袍人终于变了脸色：“不可能！他才十六岁，怎么可能突破两道封印！”
“第三道封印，开！”
唐舞麟喷出一口鲜血，但眼中的战意比鲜血更红。他记得上一世，就是这个黑袍人，一掌拍碎了许小言的头骨。
“金龙九式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在念一首诗。
“第一式，金龙升天。”
金光化作一条百米长的巨龙，从地面冲向云霄。三个黑袍人被龙形气劲卷入空中，护体魂力寸寸碎裂。
“第二式，金龙撼地。”
巨龙俯冲而下，砸在冰面上。方圆千米的冰层瞬间龟裂，三个黑袍人像破布一样被震飞，面具碎裂，露出三张惊恐到扭曲的脸。
“第三式——”
“够了！”古月娜冲上来，从背后抱住他，“你的经脉会断的！”
唐舞麟的身体在剧烈颤抖，七窍都渗出血来。但他的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，金龙王的气息还在攀升。
“第三式，”他固执地念完，“金龙噬日。”
金光吞没了一切。
当光芒散去，三个黑袍人已经消失不见，只留下三个焦黑的深坑。
唐舞麟软倒在古月娜怀里，意识模糊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疯子……”古月娜的眼泪砸在他脸上，“你连命都不要了？”
唐舞麟用最后的力气，抬手指向冰封森林深处：“龙谷的入口……就在前方三百米……那个冰湖下面……”
“别说话了！”
“带我……去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这一次……我要在深渊降临之前……拿到龙神的核心……”
然后他彻底昏了过去。
古月娜抱着他，浑身发抖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像活过一辈子一样。她不知道他眼中那种痛彻心扉的悔恨从何而来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这个十六岁的少年，正在用命，去改写一个她不知道的结局。
古月娜擦干眼泪，抱起唐舞麟，走向冰湖。
冰层下面，龙谷的入口正在缓缓打开，仿佛有一只来自远古的眼睛，正透过时空的裂隙，注视着他们。
“舞麟，”她低声说，“如果你真的预见了未来……”
“那我陪你，一起改。”
她纵身跃入冰湖。
水花溅起的瞬间，龙谷的大门轰然洞开，万龙齐鸣的声音从深渊中传来，震动了整个大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