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峰上,云海翻涌。

林无双睁开眼的第一件事,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狂神无双(无双,听说的昨天打了师尊?)

白的,嫩的,没有牢房里那些被铁链磨出的血痂。

她愣了一瞬,耳边传来一个熟悉到令她作呕的声音——

狂神无双(无双,听说的昨天打了师尊?)

“无双,明天的宗门大比,你把名额让给婉清吧。你的资质,去了也是浪费。”

林无双缓缓抬头。

面前站着的是她的师尊,玄天宗第一人,沈鹤之。

他白衣胜雪,眉目如画,说出来的话却和上一世一字不差。

上一世,她信了。

她把名额让给了楚婉清,把自己的功法心得全数奉上,甚至不惜以自身精血为引,帮沈鹤之突破瓶颈。

结果呢?

楚婉清踩着她的功劳上位,成了宗门圣女。沈鹤之在她失去利用价值后,亲手废了她的修为,将她丢进地牢。

她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躺了三年,听着外面楚婉清和沈鹤之结为道侣的消息,最终被一条白绫结束了性命。

而她的父亲——林家家主,因为替她讨要公道,被沈鹤之一剑斩杀。

“无双?你在听吗?”沈鹤之皱眉,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丝不耐烦。

林无双笑了。

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直视沈鹤之的眼睛。

“让给楚婉清?”

“是。”沈鹤之以为她松动了,语气放缓,“你的修为不如她,去了也是给别人做垫脚石。不如——”

啪。

林无双一巴掌甩在他脸上。

声音清脆,在山巅回荡。

沈鹤之愣住了。

整个玄天宗,谁敢打他?

“林无双,你疯了?!”

“我没疯。”林无双甩了甩手,笑意不减,“这一巴掌,是替我爹打的。”

上一世,她爹死在沈鹤之剑下。

这一世,她要让沈鹤之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明天的宗门大比,我会参加。”林无双转身,声音平静,“不止参加,我还要拿第一。”

“至于楚婉清——”

她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冷得像淬了毒。

“让她来抢试试。”

沈鹤之捂着脸,眼神从震怒变成阴鸷。

他不懂,昨天还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徒弟,怎么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。

但没关系。

女人嘛,哄一哄就好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换上那副惯用的温柔面具:“无双,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师尊是为你好——”

林无双已经走远了。

她懒得听。

上一世她花了十年才听懂的话,这一世她一个字都不想再浪费。

回到住处,林无双翻出压在箱底的那本泛黄功法——《狂神诀》。

这是林家祖传的禁术,修炼者需以杀意为引,以气血为食,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。

上一世,沈鹤之告诉她,这功法是邪道,修炼了会毁掉根基。

她信了,把它压在最深处,整整十年没碰。

十年后,沈鹤之亲手废她修为的那天,笑着告诉她:“你以为你资质平庸?不,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炉鼎。我只是不想让你变强,变强了,我怎么控制你?”

林无双翻开第一页。

杀意灌注,气血翻涌。

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那股被压抑了十年的力量如洪水般奔涌而出。

第二天,宗门大比。

楚婉清穿着崭新的弟子服,站在台上,笑容温婉。

她看到林无双走过来,眼底闪过一丝不屑,面上却挂着关切:“无双,听说你昨天打了师尊?你太冲动了,师尊也是为了你好。要不,你给师尊道个歉,我帮你说说情——”

“楚婉清。”林无双打断她。

“嗯?”

“你左脸这颗痣,上一世你说它是福痣,舍不得点掉。”

楚婉清一愣:“什么上一世?”

林无双没回答,直接走上擂台。

大比开始。

第一轮,林无双对宗门第三席弟子,三招制胜。

第二轮,对首席大弟子,五招。

第三轮,对执法堂长老的亲传,一招。

整个玄天宗炸了。

“林无双什么时候这么强了?”

“她以前不是废物吗?”

“废物?你见过一招秒杀长老亲传的废物?”

楚婉清站在台下,脸色发白。

她看向高台上的沈鹤之,后者面色阴沉,目光死死盯着林无双。

“不可能。”沈鹤之低声说,“我封过她的灵脉,她不可能突破……”

决赛。

林无双对楚婉清。

楚婉清握紧长剑,勉强挤出一个笑:“无双,我们好姐妹,点到为止就好。”

林无双看着她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手上的储物戒,是谁给你的?”

楚婉清下意识捂了捂手指,眼神闪躲:“这、这是我自己买的——”

“是吗?”林无双笑了,“那里面装的那瓶‘噬灵散’,也是你自己买的?”

楚婉清脸色剧变。

噬灵散,一种能悄无声息毁掉修士灵根的毒药。上一世,楚婉清就是在这次大比后,趁林无双不备,将噬灵散下在了她的茶水里。
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林无双抬手,“重要的是,你今天用不上了。”

一掌拍出,楚婉清连剑都没来得及拔,整个人飞出去,重重砸在擂台下。

全场寂静。

林无双站在台上,风吹起她的衣角,她转头看向高台上的沈鹤之。

“师尊,”她笑着,声音不大,却传遍了整个玄天峰,“大比第一,是我的了。”

沈鹤之脸色铁青。

他站起身,正要开口,林无双已经转身走下擂台。

走了两步,她忽然停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
“对了,师尊。”

“你藏在后山禁地的那具上古魔尸,我已经让人送去给魔尊顾九幽了。”

“他应该很喜欢。”

沈鹤之瞳孔骤缩。

那具魔尸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日后突破瓶颈的关键。他藏得极深,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——

“你怎么可能知道?!”

林无双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
“我说了,这不重要。”

她走出大比会场,阳光洒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
身后传来沈鹤之愤怒的吼声,和楚婉清凄厉的哭喊。

林无双弯了弯嘴角。

这才刚刚开始。

下一站,回家。

救她爹,掌林家,然后——

让沈鹤之跪在她父亲墓前,磕一千个头。

三天后,林无双回到林家。

大门紧闭,门前挂着白幡。

她心头一沉,一脚踹开大门。

院子里,父亲林战天躺在床上,面如金纸,气息奄奄。

“爹!”

林无双冲过去,握住父亲的手。

林战天睁开眼,看到女儿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:“无双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

“谁干的?”

林无双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
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,她越平静,就越危险。

“是沈鹤之……”林战天咳嗽着,“他说你犯了门规,要林家赔偿……我不肯,他就派人来……”

林无双闭上眼睛。

上一世,沈鹤之是等她爹去玄天宗讨公道时,当着她的面杀的。

这一世,因为她提前离开玄天宗,沈鹤之等不及了,直接对林家动手。

“爹,你会没事的。”

林无双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,塞进林战天嘴里。

这是她离开玄天宗前,从沈鹤之的药房里“借”来的九转还魂丹。

上一世,沈鹤之就是用这颗药救活了楚婉清的爷爷,换来了楚家的全力支持。

林战天服下药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。

“无双,这药——”

“偷的。”林无双说,“沈鹤之的东西,不拿白不拿。”

林战天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,笑完又咳嗽起来。

“好!好闺女!”

林无双也笑了。

笑着笑着,她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“爹,林家现在有多少人能打?”

林战天坐起来,皱眉想了想:“核心弟子三十七人,外围两百余。怎么了?”

“够了。”林无双站起来,“我要沈鹤之在三天之内,亲口向林家道歉,亲手交出楚婉清,然后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自废三成功力。”

林战天瞪大眼睛:“无双,你疯了?沈鹤之是玄天宗掌门,修为通天,你拿什么跟他斗?”

林无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父亲。

林战天展开一看,瞳孔猛缩。

信上的字迹狂放不羁,落款是——

魔尊,顾九幽。

“你、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
“三天前。”林无双说,“我让人把沈鹤之藏了百年的魔尸送给了顾九幽。顾九幽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
“而这个人情,足够让沈鹤之跪下。”

林战天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他看着女儿的眼睛,忽然觉得,这个女儿变了。

变得不像他认识的林无双了。

但这不是坏事。

夜幕降临。

林无双站在林家后山的崖边,看着远处玄天峰的灯火。

山风猎猎,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“林姑娘。”

来人黑衣黑发,面容冷峻,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魔气。

顾九幽,魔域之主,天下第一狂人。

“你来了。”林无双没回头。

“你送我的那具魔尸,是上古魔神蚩尤的遗骸。”顾九幽的声音低沉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意味着你可以突破瓶颈,成为千年来第一个魔武双修的至尊。”

顾九幽沉默了一瞬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我要沈鹤之身败名裂。”林无双转身,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要他失去一切他在乎的东西——修为、名声、权力、爱人。”

“一样都不留。”

顾九幽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,眼底浮现出一丝兴味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笑了,“你知道沈鹤之背后站着谁吗?”

“太虚宫。”林无双说,“太虚宫宫主徐太虚,是他的靠山。”

顾九幽挑眉:“你知道还动他?”

“徐太虚不会出手。”林无双平静地说,“因为他自顾不暇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徐太虚修炼的‘太虚神功’,有一个致命缺陷——每甲子需渡一次心魔劫。下一个甲子,就在七天后。”

顾九幽的眼神变了。

这件事,连魔域的情报网都没查到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林无双没回答。

她总不能说,上一世,徐太虚渡劫失败的消息传遍天下,是她在地牢里听狱卒聊天时知道的。
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林无双说,“你只需要知道,跟我合作,你不会亏。”

顾九幽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他伸出手。

“成交。”

三天后,沈鹤之收到了林无双的信。

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

“明日午时,林家祠堂,跪下道歉,否则身败名裂。”

沈鹤之把信撕得粉碎。

“她以为她是谁?”他冷笑,“攀上顾九幽就了不起了?一个废物,也敢威胁我?”

楚婉清在旁边柔声道:“师尊,要不我去跟她谈谈?无双以前跟我关系最好,也许——”

“不必。”沈鹤之摆手,“传令下去,集结宗门弟子,明日踏平林家。”

“我倒要看看,顾九幽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,跟整个玄天宗开战。”

第二天午时。

林家祠堂。

林无双坐在主位上,身边是林战天,身后站着林家三十七名核心弟子。

门外传来轰鸣声。

沈鹤之带着三百玄天宗弟子,浩浩荡荡杀到。

他一身白衣,手持长剑,气势凛然。

“林无双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—跪下认错,交出林家产业,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
林无双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。

“沈鹤之,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——跪下道歉,交出楚婉清,自废三成功力。”

“否则,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。”

沈鹤之仰天大笑。

“就凭你?就凭你这三十七个废物?”

林无双放下茶杯。

“不。”

“就凭他。”

她话音刚落,天空忽然暗了下来。

乌云翻涌,魔气冲天。

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,落在林家祠堂前。

顾九幽。

不是一个人。

他身后,是三千魔域精锐。

黑压压一片,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顶。

沈鹤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
“顾九幽,你——”他的声音发紧,“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,跟我玄天宗开战?”

顾九幽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他走到林无双面前,微微颔首:“林姑娘,人到了。”

沈鹤之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
顾九幽是什么人?

魔域之主,天下第一狂人,连太虚宫都要给他三分面子。

这样的人,会对一个女人低头?

林无双站起来,走到沈鹤之面前。

两人相距三步。

“沈鹤之,”她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还记得十年前,你从我林家拿走的那样东西吗?”

沈鹤之面色微变。

“什么东西?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——”

“林家祖传的《狂神诀》下卷。”林无双说,“你告诉我那是邪功,骗我交给你。然后你把那本书藏在了玄天宗的藏经阁最底层,用阵法封印。”

沈鹤之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
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我还知道,你修炼的‘玄天九变’,核心功法就是从《狂神诀》下卷里改出来的。”

这句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
玄天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。

他们引以为傲的镇派功法,竟然是偷来的?

“你胡说!”沈鹤之厉声道,“《狂神诀》是邪功,我怎么可能——”

“那你敢不敢让在场的人看看,你修炼的是什么?”林无双冷笑着,“你丹田里的灵力运转路线,和《狂神诀》第十二层的运行图,一模一样。”

沈鹤之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
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
“还有你,楚婉清。”

林无双转头看向躲在沈鹤之身后的楚婉清。

“你手上的储物戒里,除了噬灵散,还有一瓶‘忘情水’。”

“那是你准备给沈鹤之用的,对吧?”

楚婉清浑身一颤,下意识看向沈鹤之。

沈鹤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

“婉清,她说的是真的?”

“不、不是的,师尊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

林无双打断她。

“我没兴趣看你们内讧。”

她转身,走回祠堂。

“沈鹤之,我最后问你一次——跪,还是不跪?”

沈鹤之握紧长剑,青筋暴起。

他是玄天宗掌门,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让他跪?

做梦!

“林无双,你以为你赢了?”他冷笑,“我背后是太虚宫。徐太虚宫主不会坐视不管——”

“徐太虚?”

林无双笑了。
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捏碎。

玉简里传出一道声音,苍老而威严——

“太虚宫弟子听令,从今日起,与玄天宗断绝一切关系。”

是徐太虚的声音。

沈鹤之的脸彻底垮了。

“不、不可能……宫主他——”

“他自身难保。”林无双说,“七天后就是他的心魔劫。他哪有空管你?”

沈鹤之的双腿开始发抖。

他环顾四周。

身后,玄天宗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后退。

面前,三千魔域精锐虎视眈眈。

头顶,林无双的眼神冷得像刀。

他终于明白了。

从始至终,他都不是林无双的对手。

不是修为的问题。

是他以为她在第一层,其实她已经在第十层了。

扑通。

沈鹤之跪下了。

“我道歉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林家的一切损失,我赔。”

“楚婉清,我交。”

“功力……我废。”

他说完,一掌拍在自己丹田上。

鲜血喷出,修为暴跌。

林无双看着他,没有笑,也没有得意。

她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——

“这是你欠我爹的。”

她转身走进祠堂。

身后传来楚婉清的哭喊声和沈鹤之的惨叫声。

林无双没有回头。

她走到父亲的牌位前,点燃三炷香,插进香炉。

青烟袅袅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
“爹,”她轻声说,“女儿替你讨回来了。”

风从门外吹进来,吹得香灰飘散。

像是有人在轻轻回应。

祠堂外,顾九幽靠在柱子上,看着她的背影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这个女人,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。

他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

“接下来打算干什么?”

林无双侧头看他。

“修炼。”

“修炼?”

“对。”林无双说,“沈鹤之只是开胃菜。我要做的,是成为真正的狂神。”

“天下第一那种。”

顾九幽挑眉,然后哈哈大笑。

“好,那我等着。”

他伸出手。

林无双看着他,也伸出了手。

两只手握在一起。

一个魔尊,一个狂神。

天下大乱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