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嘴角还残留着上一世临死前的血腥味。

入狱三年,胃癌晚期,保外就医的路上遭遇车祸——这是沈知行对外公布的说法。只有我知道,那辆货车是故意的。而我那位好闺蜜林若婉,此刻正坐在沈知行身边,以“总裁夫人”的身份替他擦去鳄鱼的眼泪。

榻上来(订婚宴的场地选在城中最好的酒店)

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显示:2019年5月20日。

距离我和沈知行的订婚宴还有一周。

距离我上一世放弃保研、跪着求父亲卖掉老宅给他凑两百万启动资金的日子,还有三天。

我缓缓坐起身,手指穿过齐腰的长发。上一世,沈知行说喜欢长发,我便留了五年,化疗的时候掉光了,他也没来看过我一眼。

我拿起床头的剪刀,一把攥住发尾,咔嚓。

三千青丝落地的声音,像极了上一世父亲从公司顶楼坠落时的那声闷响。

“若婉,我剪了头发。”我对着手机发了一条语音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你说得对,沈知行喜欢的是短发的女孩,我要为他改变。”

五秒钟后,林若婉的语音回了过来,语气温柔得像裹了蜜:“小鹿,你终于想通了!我就说嘛,知行哥上次多看了我两眼,就是因为我的短发呀。你为他付出这么多,他一定会感动的。”

我盯着这条语音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上一世,也是这样的对话。我剪了长发,放弃保研,掏空家底,把父亲的厂子拖垮,把母亲气出心脏病,最后把自己送进监狱——沈知行说我公司的账目有问题,让我替他顶罪,说等风头过去就接我出来。

我等了三年,等到的是胃癌晚期的诊断书,和一场蓄意的车祸。

而林若婉,那个我亲手带进沈知行公司的闺蜜,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情人。上一世她挺着八个月的孕肚来探监,隔着玻璃对我说:“小鹿,你签了那份认罪书,我和知行的孩子才能名正言顺地姓沈呀。”

我放下剪刀,走到衣柜前,取出一条红裙。

上一世沈知行说红色俗气,我整整七年没穿过红色。

今天,我要穿着它,去见他。

订婚宴的场地选在城中最好的酒店,沈知行穿得人模狗样,在门口迎宾。看见我下车的那一刻,他愣住了——不是因为惊艳,是因为意外。

我已经三个月没买过新衣服了,上一世我把每一分钱都省下来给他。

“小鹿,你这裙子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笑容勉强,眼底全是不满,“不是说好了要省钱吗?这裙子不便宜吧?”

我笑着挽住他的手臂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:“知行,你不是说要给我最好的吗?这条裙子才三千块,比起你上个月买的那块表,便宜多了。”

周围几个宾客的目光微妙地变了。沈知行嘴角抽了抽,迅速调整表情,深情款款地看着我:“是我考虑不周,以后不会让你委屈了。”

他的演技一如既往地好。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“深情”骗了七年,直到死在车轮下才彻底清醒。

订婚宴上,沈知行的母亲拉着我的手,眼眶泛红:“小鹿啊,我们知行能遇到你,是他的福气。你那保研的事,要不就先放放?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用,早点帮知行把公司做起来,你们结婚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
上一世,我乖巧地点头,回去就拒绝了导师的推荐。

这一世,我抽出被握紧的手,笑了笑:“阿姨说得对,女孩子读书确实没什么用。”

沈知行和他母亲同时松了口气。

我话锋一转,声音清亮:“所以我帮知行联系了他在英国的合作方,下个月他就去伦敦读MBA,边读书边拓展海外市场。阿姨您放心,读书的事,男孩子还是要紧的。”

沈知行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他那个所谓的“英国合作方”,不过是他在酒局上吹牛时提到的一个人名,连微信都没加上。我上一世帮他做商业计划书的时候查过,那人根本不认识沈知行。

“小鹿,你说什么呢?”沈知行握紧了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要捏碎骨头,“我没说过要去读书。”

我无辜地眨眨眼:“可是你前天晚上喝醉了,亲口对我说的呀。你说国内的市场太小,你要去英国镀金,回来才能做大做强。我当时录了音,你要不要听听?”

沈知行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订婚宴草草收场,沈知行的母亲铁青着脸离开,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。沈知行把我拽到酒店走廊尽头,声音阴沉得可怕:“宋鹿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我想干什么?

我想看着你从云端跌进泥里,想看着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我面前粉碎,想让你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。

但我不会告诉他这些。

我低下头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知行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?我为了你什么都放弃了,你却连我说一句都不行吗?”

沈知行深吸一口气,换了副面孔,捧起我的脸:“小鹿,我爱你,但你现在太情绪化了。这样吧,明天你陪我去见顾氏的人,上次你说的那个项目方案,我觉得可以试试。你帮我写个详细的计划书,好吗?”

来了。

上一世,也是这个节点。沈知行让我写了一份针对顾氏集团的商业计划书,我熬了三个通宵,拿出了压箱底的方案。他用这份方案拿到了顾氏的投资,却转头把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,连我的名字都没提过。

“好。”我乖巧地点头,“我一定好好写。”

沈知行满意地笑了,低头要吻我,被我侧头避开。他的表情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温柔:“早点回去休息,明天还要开会。”

我转身离开的瞬间,嘴角的笑再也压不下去。

那份计划书,我已经写了。但不是写给沈知行的。

是写给顾氏集团真正的掌权人——顾衍之。

顾衍之这个人,上一世我只远远地见过一面。那时候沈知行已经成了顾氏的合作伙伴,在顾衍之面前点头哈腰,像条摇尾乞怜的狗。而顾衍之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。

我花了三天时间,把那份计划书扩充到了极致——商业模式、市场分析、风险控制、执行路径,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无可挑剔。沈知行连看都没看全,就喜滋滋地拿去顾氏邀功了。

会议那天,我穿了一身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站在顾氏大厦楼下等沈知行。他迟到了半小时,满头大汗地跑过来,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脸色不太好,昨晚又熬夜了?没事,今天会议我来主讲,你负责记录就行。”

负责记录。

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,然后在我的方案上签了他的名字。

我笑了笑:“好。”

会议在顾氏顶楼的会议室进行,顾衍之还没到,沈知行坐在主位旁边,翘着二郎腿,已经摆出了一副成功人士的做派。我把文件整齐地摆在他面前,他随手翻了翻,满意地点头:“不错,小鹿,你这份计划书比上次的更好了。”

“知行的功劳。”我垂下眼,“是你提出的思路好。”

门被推开,顾衍之走了进来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到看不出品牌的表。五官深邃冷峻,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沈知行身上。

沈知行立刻站起来,笑容谄媚:“顾总,您好您好,我是知行科技的沈知行,感谢您抽时间……”

“坐。”顾衍之只吐出一个字,声音不高,却带着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。

沈知行讪讪坐下,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那份计划书。

他讲得磕磕绊绊,因为这份计划书的核心逻辑他根本没搞懂。上一世他能拿到投资,全靠我站在他身后,在他卡壳的时候用眼神提示他。这一世,我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一个字都没说。

“这个……这个市场规模的测算,我们是基于……”沈知行额头上冒出了汗,手指在投影上胡乱比划,“基于行业报告,具体的数字,我的助理可以补充。”

顾衍之的目光转向我。

他的眼神很淡,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,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,让我后背微微发凉——他什么都看得出来。

“你是宋鹿?”顾衍之开口。

我愣了一下,上一世他没问过我的名字。

“是。”我站起身,不卑不亢。

“这份计划书是你写的。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沈知行的脸瞬间涨红:“顾总,这是我……”

“我没问你。”顾衍之打断他,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,“宋小姐,这份计划书的市场分析部分用了三个不同维度的数据交叉验证,商业模式的设计逻辑清晰到每一层现金流都有对应的风控措施。沈总如果写得出来,不会连市场规模的基本概念都讲不清楚。”

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。

沈知行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我慢慢笑了,笑得真诚而坦荡:“顾总慧眼。这份计划书确实是我写的,思路和框架全部出自我的手。沈总只是提供了办公场地和打印纸。”

沈知行猛地站起来,椅子向后倒去:“宋鹿!你——”

“沈总。”顾衍之的声音波澜不惊,“请注意场合。”

沈知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胸膛剧烈起伏,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。

顾衍之重新看向我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宋小姐,如果我说,我想和你单独谈谈,沈总会介意吗?”

“不……不介意。”沈知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眼神像淬了毒。

我跟着顾衍之走进他的办公室,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听见走廊里传来沈知行摔东西的声音。

顾衍之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我:“宋鹿,你应该知道,沈知行这种人,不值得你替他做任何事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平静地说。

他转过身,似乎有些意外。

“顾总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份计划书我花了三天写完,不是给沈知行的,是给您的。我只有一个条件——投资可以给,但我要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加入顾氏,沈知行只配做一个挂名的边缘角色。”

顾衍之靠在办公桌上,双手环胸,审视了我几秒钟:“你和他有仇?”

“有。”我毫不避讳,“血海深仇。”

他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成交。”

从顾氏大厦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沈知行的车还停在楼下,人却没在。手机上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,全是他的,最后一条消息是林若婉发来的:

“小鹿,你是不是和知行哥吵架了?他来我这里喝了点酒,你别担心,我照顾他就好。”

配图是一张自拍,林若婉穿着吊带睡衣,沈知行的外套搭在她肩上,背景是她家的客厅。

上一世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,我哭着给沈知行打电话,他在电话那头叹气:“小鹿,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?若婉是你闺蜜,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想法?你就是太不自信了。”

这一世,我把截图保存,又截了几张林若婉朋友圈里那些暧昧不明的动态——配文是“有人陪的夜晚不孤单”,定位是沈知行送她的那套房子的地址。

然后我给沈知行发了条消息:“知行,顾氏的投资谈成了,条件是你不能参与核心项目。这是顾总的意思,我也没办法。你别怪我,好不好?”

十分钟后,沈知行的电话打了过来,声音里压着怒火:“宋鹿,你到底跟顾衍之说了什么?他凭什么不让我进核心项目?”

“我什么都没说,”我的声音委屈极了,“是顾总自己看出来的。知行,要不……要不我们算了吧?你去找若婉吧,她比我更适合你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沈知行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:“小鹿,你别乱想,我和若婉真的没什么。你在哪?我去接你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
“我在家,明天还要去顾氏报到。顾总让我明天就入职,薪水开得很高,每个月五万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,这一次更长。

沈知行的脑子转得很快,他迅速算了一笔账——我进了顾氏,意味着他能通过我接触到顾衍之的核心资源。虽然他被踢出了核心项目,但只要我还在他身边,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。

“小鹿,”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,“这是好事啊。你去顾氏好好干,我支持你。我们订婚的事,照常进行。”

我挂了电话,坐在出租屋的床上,看着天花板笑出了声。

沈知行,你上一世毁了我的一切,这一世,我要让你亲手把你最在意的东西一样一样还给我。

入职顾氏的第一周,我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。

顾衍之给了我一个濒临烂尾的项目——新零售领域的SaaS平台,前期投入已经烧了两千万,技术团队走了三分之一,客户满意度跌到了谷底。公司内部已经准备砍掉这个项目,顾衍之说,给我一个月的时间,救不回来就关停。

“你的计划书里写得天花乱坠,”他把项目资料推到我面前,“现在,证明给我看。”

我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花了三天时间,把所有离职的技术人员一个一个约出来聊。上一世我做项目管理的经验告诉我,一个项目烂尾,百分之九十的原因不在技术,在人。

果然,问题的根源很简单——产品总监是个空降的关系户,不懂技术却喜欢瞎指挥,把架构师逼走了三个,剩下的开发人员每天疲于应付他的无理需求,核心代码堆成了一座屎山。

我拿着调研报告走进顾衍之的办公室:“顾总,我要开掉产品总监。”

顾衍之正在签文件,头都没抬:“那个人是董事会王副总的侄子,你确定?”

“确定。”我把报告放在他桌上,“他一个人造成的损失,够公司请三个顶级架构师。王副总那边,我会搞定。”

顾衍之终于抬起头,看了我两秒钟,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:“放手去做,出了事我兜着。”

开掉王副总的侄子那天,王副总果然来找麻烦了。他在办公室里拍桌子,指着我的鼻子骂:“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刚入职一周的新人,也敢动我的人?”

我平静地等他骂完,然后打开投影,把产品总监过去三个月的“业绩”一条一条列了出来——擅自更改需求导致延期三次、错误决策造成返工成本四十七万、对客户承诺不可能实现的功能导致合同违约赔偿十二万……

每一条都有邮件记录、聊天截图、会议纪要作为证据。

王副总的脸色从红转白,又从白转青。

“王总,”我关掉投影,微笑着说,“这些材料我已经抄送给了董事会全体成员。您侄子的事,恐怕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
王副总摔门而去,当天下午就办了停薪留职。

这件事在公司内部传得飞快,不到两天,所有人都在议论新来的宋鹿不好惹。但也正是这件事,让技术团队的人看到了希望——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关系户终于走了。

我用一周时间重新搭建了产品架构,把上一世积累的所有经验全部倒了出来。技术负责人老周看完我的方案,沉默了很久,说了句:“宋鹿,你以前真的没做过SaaS?你这个架构设计,比我们之前那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”

我笑了笑没说话。

上一世,沈知行的公司做的就是这个赛道,我帮他熬了无数个夜,把每一个坑都踩了一遍,最后他用我的方案拿到了B轮融资,把我送进了监狱。

那些经验和教训,是我用自由和健康换来的。

项目步入正轨后,我开始着手第二件事——让沈知行彻底出局。

顾氏的投资到账后,沈知行膨胀得很快。他租了新的办公室,招了二十多个人,每天在朋友圈发一些“创业不易感谢支持”之类的鸡汤,配图是他在新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照片。

林若婉也入职了他的公司,职位是“总裁助理”。她的朋友圈从自拍变成了晒工位、晒下午茶、晒“和老板一起加班的夜晚”。

我一条一条截图保存,建了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证据”。

沈知行开始频繁找我,以“男朋友”的身份约我吃饭、看电影、参加各种应酬。他的算盘打得很响——让我在顾衍之面前替他说话,帮他拿到更多的资源。

第一次,他让我把顾氏某个项目的供应商名额给他。我答应了,转头找到顾衍之,告诉他这个名额可以给,但沈知行的报价必须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,而且质量要接受第三方抽检。

顾衍之看了我一眼:“你确定要这么狠?”

“不狠,”我笑着说,“我怕他死得不够快。”

低报价意味着沈知行要么亏本做,要么偷工减料。以他的性格,他一定会选择后者。

果然,第一批货交付的时候,第三方抽检的结果出来了——不合格率百分之三十,多项指标不达标。顾氏按合同索赔,沈知行赔了六十万,气得在电话里冲我吼:“宋鹿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
我委屈地说:“知行,我帮你争取到这个名额已经很不容易了,质检是第三方做的,我有什么办法?要不你想想,是不是你找的供应商有问题?”

他语塞了,因为供应商确实是他自己找的,连样品都没看就签了合同。

第二次,沈知行想让我从顾衍之那里套取竞争对手的报价信息。这一次,我直接拒绝了他。

“知行,这是违法的。”我的语气很严肃,“我不能做。”

沈知行的声音冷了下来:“宋鹿,你是不是在顾氏待久了,觉得自己翅膀硬了?你别忘了,你现在拥有的一切,都是因为你在帮我。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
我挂了电话,打开文件夹,把这段通话录音存了进去。

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,我吓了一跳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顾总,您……”

“你搜集的这些证据,”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,语气平淡,“够他把牢底坐穿了。”

我沉默了几秒:“还不够,我要的是一击致命。”

顾衍之靠在门框上,看了我很久,最后说了句让我意外的话:“宋鹿,你知道你和沈知行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做事有计划,他做事凭冲动。所以你一定会赢。”

转折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

林若婉怀孕了。

这个消息是沈知行亲口告诉我的,但他说的版本是——“若婉被人骗了,那个男的不认账,她现在很痛苦。小鹿,你作为她最好的朋友,能不能帮帮她?”

我差点笑出声。

上一世,他也是这么说的,说林若婉怀了渣男的孩子,求我带她去做产检。我傻乎乎地去了,付了钱,还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次产检,查出来的是个男孩。

“知行,”我声音发抖,“若婉她……她还好吗?我明天就去看看她。”

沈知行满意地挂了电话。

第二天,我提着水果和补品去了林若婉家。开门的是沈知行,他说自己是来“安慰”林若婉的。林若婉坐在沙发上,脸色苍白,看见我的瞬间眼眶就红了:“小鹿,我该怎么办?”

我蹲在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:“若婉,孩子是知行的吧?”

林若婉的表情僵住了,沈知行的脸色也变了。

“小鹿,你说什么呢?”沈知行干笑着,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别装了。”我站起来,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——他们的聊天记录截图、开房记录、转账凭证、林若婉朋友圈里那些暧昧动态的截图,一张一张铺开。

林若婉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沈知行的眼神从慌乱变成了阴狠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?”

“从重生的第一天开始。”我笑着说。

他们听不懂,但没关系。

“沈知行,我给你两条路。”我把文件袋收好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,“第一,你和林若婉的事到此为止,我不会追究,但你要签一份协议,承认你之前让我替你顶罪的事,还有你挪用我父母投资款的事。第二,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,加上我之前搜集的商业犯罪证据,你在里面至少待十年。”

沈知行的眼睛红了,他猛地站起来,抬手就要打我。

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,顾衍之带着两个律师走了进来。

“沈总,”顾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动手之前,建议你先看看窗外。”

沈知行扭头看向窗外,楼下停着两辆警车。

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跌坐在沙发上。

林若婉终于哭了出来,扑过来拽我的衣角:“小鹿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,你别这样,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……”

我低头看着她,想起上一世她探监时说的那句话,想起她挺着孕肚笑着说“孩子才能名正言顺地姓沈”。

我掰开她的手指,一根一根。

“若婉,”我轻声说,“你不配叫我的名字。”

沈知行最终选择了第一条路。

他签了协议,承认了所有罪行,把挪用我父母的两百万一分不少地还了回来。顾衍之的律师团队把协议做得滴水不漏,一旦他再有任何违法行为,这份协议就会变成他入狱的通行证。

他的公司很快倒闭了,因为失去了顾氏的资源,再加上他在业内的名声已经臭了,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合作。林若婉打掉了孩子,回了老家,听说嫁给了一个大她二十岁的男人,过得并不好。

我在顾氏的项目做得风生水起,SaaS平台提前上线,三个月内拿下了十二个大客户,年度营收超出了预期三倍。顾衍之给我涨了薪水,还把新事业部的管理权交给了我。

父母收到那两百万的时候,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。她说:“小鹿,妈以为你又要犯傻了。”

我说:“妈,不会了,再也不会了。”

一年后,顾衍之在年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——宋鹿升任顾氏集团副总裁,负责整个新业务板块。

台下掌声雷动,老周带头吹了个口哨。

年会结束后,顾衍之送我回家,车停在楼下,他没急着熄火。

“宋鹿,”他看着前方,声音很轻,“你之前说的血海深仇,报完了吗?”

我想了想,点点头:“报完了。”

“那接下来呢?”

“接下来,我想好好活着。”

顾衍之转过头看着我,车里的灯光映在他眼睛里,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。

“那,”他说,“能不能算我一个?”

我笑了,这一次笑得很轻很真。

“看你表现。”

窗外下起了雪,路灯把雪花照得像金色的碎屑。我推开车门,冷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,我却觉得从骨子里往外透着暖意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老周发来的消息:“宋总,明年开年的项目计划我发你邮箱了,记得看。”

我回了个“好”,又补了一句:“老周,新年快乐。”

“新年快乐,宋总。对了,顾总今晚是不是送你回家的?”

我没回,把手机揣进兜里,走进了电梯。
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听见顾衍之在楼下按了下喇叭,声音不大,像是一声轻轻的告别。

也像是一个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