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溪睁开眼时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化验单。
上一世，这张单子是她彻底沦为笑话的起点——怀孕三个月，她满心欢喜地告诉丈夫陆景淮，换来的是他冷漠的一句“打掉吧，小熊不想要弟弟妹妹”。
她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直到她被送进手术室，麻药劲没过就听见门外他和继妹沈蔓的调笑声：“姐那个蠢货，还真以为我爱她。”
然后是一切的崩塌。孩子没了，父母被她气到脑溢血双双离世，陆景淮吞掉了沈家全部家产，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关了五年。最后她死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上，死因是“自缢”，实际上是被护士长按进浴缸里溺死的——陆景淮早就买通了所有人。
而那个叫“小熊”的，不是昵称，不是宠物，是陆景淮和沈蔓之间的暗号——乱录目伦，陆家见不得光的秘密交易代号，400篇加密记录，每一篇都是一条人命。
上一世她到死都没看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沈鹿溪把化验单折好，放进包里，推开咖啡馆的门。对面坐着陆景淮，西装革履，温润如玉，正用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睛望着她。
“小溪，爸妈同意我们的婚事了。”他笑着推过来一个红色盒子，“订婚戒指我选好了，你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上一世她扑上去抱住他，哭得稀里哗啦。
这一世她拉开椅子坐下，端起他面前的咖啡，整杯泼在他脸上。
“沈鹿溪！”陆景淮猛地站起来，咖啡渍顺着他的白衬衫往下淌，狼狈至极。
“别演了。”沈鹿溪把空杯子放回桌上，声音不大，每个字都像刀子，“陆景淮，你和沈蔓那点破事，要我一件件说吗？”
陆景淮脸色变了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，挤出苦笑：“小溪，你说什么呢？小蔓是你妹妹——”
“是我继妹，跟你没有血缘关系，所以你睡起来毫无负担对吧？”沈鹿溪笑了，从包里抽出几张照片扔在桌上，“这是上个月你们在陆家别墅的监控截图，需要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凌晨三点从她房间出来吗？”
照片上，陆景淮衣衫不整，身后是沈蔓披着浴袍送他出门的画面。
陆景淮瞳孔骤缩。他明明让人删了监控。
“你以为你删了？”沈鹿溪站起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陆景淮，你删的是备份。原件在我U盘里，一共400篇，我全看了。”
400篇。
陆景淮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她。那三个字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，连沈蔓都不知道全貌——那是陆家三代人的黑账，涉及人口贩卖、器官交易、洗钱，每一笔都标注了“小熊”作为代号，因为他的父亲喜欢在记录末尾画一个小熊图案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他声音变了，不再是温柔的未婚夫，而是阴冷的野兽。
沈鹿溪没有回答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咖啡馆的那一刻，手机震动。是沈蔓发来的消息：“姐，听说你和景淮哥吵架了？别任性啦，景淮哥对你那么好～”
语气甜腻，配上一个无辜的小熊表情包。
沈鹿溪看着那个小熊图标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上一世，沈蔓就是用这种语气，一条一条把她推向深渊。每次她和陆景淮有矛盾，沈蔓都“好心”调解，实际上是在给陆景淮递刀子。那400篇乱录目伦里，有17篇直接和沈蔓有关——她帮陆景淮物色了三个“货源”，最小的才十四岁。
沈鹿溪没有拉黑她，而是回了四个字：“晚上回家说。”
沈蔓秒回：“好呀好呀，我给你炖了汤呢～”
汤里下的是安定，上一世她喝了，昏睡中被送进手术室。
沈鹿溪把手机收好，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——顾氏大厦。
前台拦住她：“女士，请问您有预约吗？”
“告诉顾晏辰，沈鹿溪来谈陆家的400篇。”
五分钟后，她坐在了顾氏总裁办公室里。
顾晏辰比上一世她死前最后一次在新闻里看到的要年轻很多，三十出头，戴着一副银框眼镜，气质冷峻。他是陆景淮最大的竞争对手，也是陆家那些黑产暗中最大的受害者——他的亲妹妹就是“小熊”之一，十六岁失踪，两年后尸体在河里被发现，案子至今未破。
“沈小姐，你刚才说的400篇，是什么意思？”顾晏辰开门见山。
沈鹿溪把U盘放在桌上：“陆家三代人的犯罪记录，包括你妹妹的案子，第287篇。”
顾晏辰的手猛地握紧。
“但我不会白给你。”沈鹿溪直视他的眼睛，“我要陆景淮和沈蔓身败名裂，我要陆家所有产业灰飞烟灭，我要那400篇里的每一条人命都得到公道。”
“条件呢？”
“你做我的刀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很久，拿起U盘插进电脑。他打开第287篇，屏幕上只有三行字——
“编号287，女，16岁，血型AB，器官配型成功（受者：陆怀远），手术日期2014.3.17，术后处理：弃河。”
陆怀远，陆景淮的父亲，三年前“因病去世”。
顾晏辰摘下眼镜，眼眶通红。
“沈小姐，”他的声音嘶哑，“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沈鹿溪笑了，笑容冷得像淬了毒：“先帮我做三件事。第一，给我一个身份，我要进陆景淮的公司。第二，帮我查沈蔓的生母，她当年是怎么嫁进沈家的。第三，准备一场新闻发布会，我要在陆景淮最得意的时候，亲手把这400篇甩在他脸上。”
当天晚上，沈鹿溪回到沈家。
沈蔓果然炖了汤，正坐在餐桌前等她。看见她进门，沈蔓立刻笑着迎上来：“姐，你可算回来了，汤都快凉了。”
沈鹿溪看了一眼餐桌，两碗汤，一碗放在她常坐的位置前，另一碗在沈蔓手边。
“蔓蔓，你先喝一口我看看。”沈鹿溪坐下，不动声色地说。
沈蔓的笑僵了一瞬：“姐，我做饭的时候就尝过了呀。”
“那你再喝一口。”沈鹿溪把沈蔓面前那碗推过去，“我看着你喝。”
沈蔓脸色变了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她端起碗，嘴唇刚碰到碗沿就放下了：“姐，你是不是还在生景淮哥的气？其实景淮哥他——”
“沈蔓。”沈鹿溪打断她，“你知道上一世你最后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沈蔓愣住了：“什么上一世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鹿溪站起来，端起自己那碗汤，走到厨房倒进水槽里，然后回头看着沈蔓，“汤倒了，你可以跟你那个野爹交差了。”
沈蔓的脸彻底白了。
沈鹿溪上楼前丢下最后一句话：“对了，你那个小熊表情包，挺好看的。等陆家倒了，我烧几个给你。”
卧室门关上的瞬间，她听见楼下传来碗摔碎的声音。
沈鹿溪打开电脑，登录顾晏辰给她的新邮箱。里面已经躺着一份文件——陆景淮公司下季度的核心企划案，是他准备用来融资的杀手锏，内容基于上一世沈鹿溪帮他做的市场调研。
这一世，她提前两个月把所有数据都改了，精准到每一个小数点。陆景淮拿到的版本里藏着十七个致命漏洞，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的融资计划崩盘。
而顾晏辰已经准备好了狙击资金，就等陆景淮把企划案公开的那一天。
沈鹿溪新建了一个文档，标题打上四个字——
“乱录目伦。”
她要让这400篇里的每一个字，都变成刺向陆家的刀。
手机又震动了，陆景淮发来一条长消息，从“小溪我错了”到“我们好好谈谈”，最后是一句“你想想我们的孩子”。
孩子。
沈鹿溪盯着这两个字，想起上一世手术台上冰冷的器械声，想起护士面无表情地说“胚胎组织已经处理了”，想起陆景淮在走廊上笑着打电话说“解决了，小熊那边进度怎么样了”。
她把手机扔到一边，没有回复。
有些仇，不需要眼泪，只需要证据。
而这400篇，就是她最锋利的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