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重生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那份刺眼的版权转让协议。

她愣了三秒，盯着协议上“江临”两个字，像盯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手机屏幕亮起，日期赫然显示——2022年3月15日，距离她被江临和赵若曦联手送进监狱，还有整整两年。

距离她父亲被气得心脏病发去世，还有一年零十个月。

距离她母亲跳楼，还有一年零九个月。

上一世的记忆像开闸的洪水涌进脑海。她想起自己在看守所里收到母亲遗书时的崩溃，想起母亲最后写的那句话:“晚晚，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教会你爱别人之前，忘了教你爱自己。”

苏晚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的泪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。

她拿起那份协议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——这是江临以“共同创业”的名义，让她转让自己原创小说全版权的合同，标价是象征性的一块钱。上一世的自己，为了支持男友的“txt电子书网站”创业项目，不仅签了这份丧权辱国的协议，还把自己大学期间写文攒下的四十万全部投了进去。

结果呢？

江临的网站靠她的作品引流，三年内做到行业前三，估值过亿。而她在作品被榨干价值后被一脚踢开，甚至被反咬一口告她“侵犯网站版权”，判了三年。

真讽刺。

苏晚拿起笔，在协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
“晚晚，你签好了吗？江临哥等着要呢。”

门口传来甜腻的声音，赵若曦端着一杯果汁走进来，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。上一世，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叫她“晚晚姐”，一边在江临面前吹枕边风，把她的创作思路、人物设定全部偷过去，提前写完同类型作品抢占市场。

“若曦，”苏晚抬头看她，语气平静得不像话，“你跟江临在一起多久了？”

赵若曦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露出委屈的表情:“晚晚姐，你说什么呢？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，但也不能——”

“两年零三个月，”苏晚打断她，慢条斯理地说，“从我拿下那个年度作者大奖的庆功宴开始，你们俩就在一起了。那天你穿了一条白裙子，他说你像一朵白莲花，这个形容词倒是很精准。”

赵若曦的脸彻底白了。

苏晚站起身，从她身边走过，在门口停了一下:“对了，那杯果汁里别加安眠药了，伤身。”

她没看赵若曦的表情，直接去了江临的办公室。

江临正在跟技术团队开会，见到她进来，立刻露出那种苏晚曾经以为是“温柔”的笑容:“晚晚，协议签了吗？我这边等着走版权入库流程，你的作品一上来，网站流量至少翻三倍。”

“江临，”苏晚靠在门框上，看着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，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蠢得可笑，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连续三年拿年度作者吗？”

江临愣了愣:“因为你写得好啊。”

“因为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改稿，因为我为了一个情节能查十万字的资料，因为我把命都搭进去了，”苏晚一字一顿，“而现在，你要用一块钱买走我全部的心血。”

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，几个技术员面面相觑，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
江临皱眉，语气放柔:“晚晚，我们不是说好了吗？网站是我们的共同事业，你的作品就是网站的核心资产，等网站做大了——”

“等网站做大了，我就该进监狱了。”

江临的脸色终于变了: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
苏晚没理他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。电话接通，那边传来低沉的男声:“哪位？”

“顾晏辰，”苏晚说，“我是《诛仙》的作者青鸾。你上周给我发的签约邮件，我同意了。条件加一条——我要你帮我做一个txt电子书网站，对标江临的‘阅文天地’，三个月之内，我要让他破产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随即传来一声低笑:“青鸾小姐，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。不过我很好奇，为什么是三个月？”

“因为三个月后他有一轮融资到账，我要让那轮融资变成他的断头台。”

苏晚挂了电话，转头看向已经面如土色的江临。

“忘了告诉你，”她微微一笑，“你的核心代码，你挖来的技术总监，你即将谈妥的A轮投资方——全部，都是我从顾晏辰那里借来的。”

“你疯了？”江临猛地站起来，“顾晏辰是我的死对头，你去找他？”

“死对头？”苏晚歪了歪头，“那你知道他为什么针对你吗？因为你手里那个‘推荐算法’，是你技术总监从顾晏辰公司偷的。而那个技术总监，是你让赵若曦去挖的。”

江临瞳孔骤缩。

“你以为你在创业，”苏晚转身离开，声音淡淡，“其实你从头到尾，都只是顾晏辰养的一条鱼。他故意让你偷走算法，故意让你做大，等你融资成功、估值虚高的时候，一纸诉状告你侵权，你的公司、你的股份、你的全部，都是他的。”

“而我的小说版权，”她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是你唯一能拿来跟顾晏辰谈判的筹码。所以你才急着让我签协议，对吧？”

江临瘫坐在椅子上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苏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，赵若曦正站在走廊里，手里还端着那杯果汁，脸色煞白。

“果汁倒了吧，”苏晚说，“回去告诉江临，三天之内，我要看到他主动撤掉我所有作品的侵权链接。不然，我不介意把你们俩偷我创意、剽窃我大纲的事情，写成一部短篇小说，发在知乎上。”

“你——”赵若曦咬着嘴唇，“你就不怕我们把你的黑料爆出去？”

“我的黑料？”苏晚笑了，“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写稿，大学四年拿了十二个文学奖，名下没有任何抄袭纠纷，连税都主动申报——你倒是说说，我有什么黑料？”

赵若曦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苏晚没再理她，直接回了家。

父母正在客厅看电视，见到她回来，母亲连忙起身:“晚晚，吃饭了吗？妈给你热——”

“妈，”苏晚走过去，紧紧抱住了她，“对不起。”

母亲愣住了:“怎么了这孩子？”

“没什么，”苏晚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就是突然觉得，能活着，能好好地活着，真好。”

父亲放下报纸，推了推眼镜:“是不是江临那小子欺负你了？爸找他理论去！”

“不用，”苏晚松开母亲，眼睛红红的，但笑容很坚定，“爸，妈，我跟江临分手了。之前说好的给‘阅文天地’投资四十万，取消了。那笔钱，我想用来做自己的电子书网站。”

父母对视一眼，母亲小心翼翼地问:“晚晚，你考虑清楚了？”

“考虑清楚了，”苏晚说，“我要做一个真正尊重作者的txt电子书网站，作者拿七成收益，版权归作者自己，平台只做分发。我要让所有像当年的我一样、被资本压榨的网文作者，有一条活路。”

父亲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:“好。爸支持你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母亲还想说什么。

“老婆，”父亲打断她，“咱们女儿从小就有主意。她写小说的时候，你说不务正业，结果她靠稿费养活了全家。现在她说要创业，我相信她。”

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上一世，父亲也是这样说“相信她”的。可她没有信自己，她信了江临。她把父亲的信任、母亲的爱，全部搭进了那个无底洞里。

这辈子，不会了。

三个月后。

“青鸾原创文学”平台正式上线，上线首日，入驻作者超过三百人，全部是被“阅文天地”压榨过的中小作者。苏晚拿出了自己所有作品的电子版版权，全部放在平台免费阅读，作为引流的第一波内容。

与此同时，顾晏辰的法务团队正式起诉“阅文天地”侵犯软件著作权，索赔金额正好是江临那轮融资的数额——八千万。

投资方连夜撤资。

江临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，看着电脑屏幕上苏晚新平台的数据——上线七天，日活突破五十万。而他的“阅文天地”，因为核心算法涉嫌侵权被下架，日活跌了百分之九十。

赵若曦提着一个行李箱走进来，脸色灰败:“江临哥，我要走了。”

江临猛地抬头:“你去哪？”

“回家，”赵若曦苦笑，“我妈病了，我得回去照顾她。”

“你骗谁呢？”江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“你是看我完了，想跑是吧？赵若曦，你别忘了，当初是你出的主意，让我剽窃苏晚的大纲，让我找人对她的书刷低分，让我——”

“够了！”赵若曦甩开他的手，眼眶通红，“江临，你清醒一点！是你自己贪心不足，非要苏晚的全部版权，她才翻脸的。我之前就说过，给她留三成，她不至于跟我们拼命。你不听，你非要——”

“三成？”江临冷笑，“你知道她那些作品值多少钱吗？顾晏辰私下给我报过价，光《诛仙》的影视版权就值两千万。你让我给她三成？”

赵若曦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
不对，也许他一直都是这样的。只是她和苏晚一样，被那层“温柔”的壳蒙蔽了双眼。

“我走了，”赵若曦拉起行李箱，“你保重。”
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:“对了，这是苏晚让我转交的。”

江临拆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张法院传票——侵犯著作权，索赔金额:一元。

传票背面，用钢笔写着一行字:

“这一块钱，是买你良心的。可惜，你的良心一文不值。”

半年后。

“青鸾原创文学”完成A轮融资，估值五亿。苏晚拒绝了顾晏辰的收购邀约，坚持独立发展。

顾晏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，端着红酒，似笑非笑:“苏总，你真的不考虑？我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，帮你把平台做到行业第一。”

“顾总，”苏晚也笑，“你帮我，是因为你欣赏我。但你收购我，是因为你想垄断。这两者，我还是分得清的。”

顾晏辰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:“有意思，真有意思。苏晚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对付江临吗？”

“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，名正言顺地拿回你的算法。”苏晚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说，“江临只是你的棋子，我嘛——大概是你顺手布的另一个局。”

顾晏辰的笑容渐渐收敛，眼神变得深邃:“你看出来了？”

“从你法务团队起诉的速度就看出来了，”苏晚放下茶杯，“八千万的索赔，从立案到证据提交，只用了两周。这不像临时起意，更像是蓄谋已久。你早就准备好了起诉材料，就等着江临融资成功，好让他赔得倾家荡产。”

顾晏辰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:“苏晚，有没有人说过，你聪明得让人害怕？”

“有，”苏晚指了指窗外，“江临现在就挺怕我的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
顾晏辰站起身，整了整西装:“行，我不收购了。但合作——苏总应该不会拒绝吧？”

“那要看顾总的诚意了。”

苏晚送走顾晏辰，回到办公室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上是一封读者来信，信很短:

“青鸾大大，我追了你的书八年，看着你从默默无闻到年度作者，看着你被抄袭、被侵权、被伤害。但你没有倒下，你还建了一个让所有作者都能站着赚钱的平台。谢谢你，让我相信好人会有好报。”

苏晚看着这封信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
她想起重生那天，母亲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教会你爱别人之前，忘了教你爱自己。”

上辈子，她爱江临，爱到失去自我，爱到家破人亡。

这辈子，她学会了爱自己。

而奇怪的是，当她开始爱自己，世界反而给了她更多。

窗外，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。

苏晚关了电脑，拿起包，走出办公室。路过走廊的时候，她看到墙上贴着的平台slogan——“让每个创作者，都能体面地活着。”

她停下脚步，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
这句话，是她写给所有作者的。

也是写给自己的。

手机震动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晚晚，妈炖了排骨汤，回来喝。”

苏晚回复:“马上到。”

她走出大楼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。街对面的广告牌上，“阅文天地”的logo已经换成了一家奶茶店的招牌。

江临的网站，在上个月正式关停了。

而她的“青鸾原创”，正在以每个月百分之三十的速度增长。
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夜色里。

身后，大楼的灯光依旧亮着，像一座灯塔。

那是她亲手点亮的。

这一世，她不会再让它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