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砸在脸上的钝痛感好像还没消失,我睁眼看见的,却是眼前一片刺目的红——红窗花、红喜被,还有墙上那张印着1986年10月6日的日历-3。
脑袋里嗡嗡的,像塞进了一团浆糊。外头吵得厉害,拍门声、起哄声,还有女人带着哭腔的劝阻:“云峥,要不…要不送她回去算了?强扭的瓜不甜啊-2。”
云峥?送回去?
我一个激灵,猛地从床上弹起来,差点又因为头晕栽回去。这名字,这场面,怎么跟我昨晚熬夜猝死前看的那本《重生八零首长霸宠俏萌妻》一模一样?书里说,女主叶文静重生在新婚夜,上辈子作死了,这辈子哭着追回冷面首长老公,最后被他宠上天-2-6。我当时还一边擦眼泪一边吐槽,这甜是甜,可女主咋除了谈恋爱啥也不会,全靠首长兜底?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站在门口,个子很高,几乎堵住了光。眉眼是顶好看的,就是那脸绷得,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,看我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,只有不耐和审视-2-7。这就是我那传说中的首长老公,陆云峥。
“醒了?”他开口,声音也凉,“醒了就说说,到底闹什么。不想结这个婚,昨天就不该点头。”
按照《重生八零首长霸宠俏萌妻》的剧本,我此刻应该眼泪汪汪地扑上去,抱住他的腰,说“云峥我再也不跑了我是真的爱你”。可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,我心头那点为言情小说流的泪早就干了,只剩下一股子邪火。凭什么啊?就凭他这张帅脸,凭他是个首长,我就得按着别人的剧本,赔上一辈子去演情深似海?
我揉了揉还在疼的太阳穴,没接他的话,反而打量起这间简陋的婚房。土坯墙,水泥地,唯一的亮色就是这床红被子。书里后来可是住上了小洋楼-5-10,但那也是好几年后首长升职才分的。我脑子里那些属于“林晓”的记忆却在翻腾——2026年的世界,短视频、电商、遍地是机遇。蹲在这山沟沟里等着男人宠,等着和一群军属家长里短,等着那点津贴过日子?
我心里直摇头,这可不行,忒憋屈了。
“没闹。”我听见自己特平静的声音,带着刚醒的沙哑,但一点不虚,“昨天是晕了,不是点头。这婚,我确实不想结。”
陆云峥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,眉头拧得更紧,那眼神像刀子,想把我剖开看看是不是换了瓤-3。门口我那年轻的婆婆,王婶子,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进来打圆场:“文静啊,是不是还糊涂着呢?说气话!云峥人稳重,有前途,多少姑娘想……”
“婶子,”我打断她,努力挤出一个笑,“我清醒着呢。就是觉得,我和陆首长…不合适。他是干大事的人,我啥也不会,还拖后腿,这不耽误他进步嘛-7。” 我把从小说里看来的台词,换了个味儿扔了回去。
陆云峥沉默地看了我半晌,忽然冷笑一声:“以退为进?叶文静,你爸救过我,我答应照顾你。但其他的,别多想。”
得,他把我当成玩心机、博关注的女人了-7。我心里那点火苗蹭蹭往上冒,但脸上反而更淡了。跟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吵,没劲。有那功夫,不如想想怎么搞到我的第一桶金。我记得,《重生八零首长霸宠俏萌妻》里提过一笔,女主后来是靠卖头花发的家,启动资金还是首长给的“零花钱”。呸,我才不指望这个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我掀开被子下床,腿有点软,但站得直直的,“手续怎么办,你说了算。反正还没领证,简单-7。这段时间打扰了,我收拾一下,明天就回县城。”
我动作利索地把那身别扭的红嫁衣扒拉下来,换上自己带来的旧衬衣和蓝布裤。屋子里静得可怕,王婶子在一旁抹眼泪,陆云峥就杵在那儿,像尊冷硬的雕像,看着我忙活。我能感觉他目光里的探究和疑惑,大概在想我这欲擒故纵演得还挺全套。
我也不解释。从床底拖出我的小包袱,里面除了几件衣服,还有我爸——也就是叶文静她爸——留下的遗物,一个旧笔记本,里面竟然记了些简单的机械草图和一个改良煤炉的法子。叶文静上辈子眼里只有男人,这东西压根没留意。我如获至宝,这才是我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,比什么首长老公靠谱多了!
晚上,我睡在了隔壁的小厢房。王婶子给我送了碗面条,唉声叹气。陆云峥没再露面。我躺在硬板床上,盯着黢黑的房梁,心里盘算得噼啪响。县城太小,要去就得去南方,去那个正在翻天覆地的深城-7。启动资金……我摸出贴身藏着的布包,里面是叶家爹妈留下的全部家当,皱巴巴的八十六块三毛钱,还有一张泛黄的、我爸因公牺牲的抚恤金证明。钱太少,但这证明或许有点用。
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来了。把屋子收拾干净,写了个简短的条子压在桌上,感谢王婶子照顾,也祝陆云峥前程似锦。然后背起我的小包袱,悄悄离开了这个我只待了一天的“家”。
走到村口等长途汽车的时候,天才蒙蒙亮。山风冷飕飕的,可我胸口却揣着一团火。再见啦,按部就班的“幸福”。我才不要像那本《重生八零首长霸宠俏萌妻》里写的一样,把所有的悲喜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。男人心,海底针,今天能宠你上天,明天指不定为啥就冷了脸-7。还是自己挣来的东西踏实。
小说里没写的苦,比如物质匮乏、出行不便、周围人的闲言碎语,我这下是真切体会到了。颠簸了整整一天才到县城,又排了老长的队,才买到一张三天后去省城的站票。我缩在火车站冰冷的长椅上啃干粮,心里却莫名踏实。我知道,从这一步起,我走的就是一条全新的路了,跟任何一本书里的情节都不一样。
几年后,我在深城的一家小电子厂里当上了技术员,靠着自己琢磨和那本笔记里的启发,改良了两个小零件,提高了生产效率。厂长给我发了一百块奖金,那是我真正意义上,靠自己双手挣到的第一笔“巨款”。我请车间里帮过我的工友吃了顿大排档,啤酒泡沫升起来的时候,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刚来的那个冬天,也是这么冷。
旁边工友小妹收音机里正放着一档读书节目,主持人用甜腻的声音讲着:“…各位听众,今天继续为大家播讲热门小说《重生八零首长霸宠俏萌妻》,上回说到女主终于感动了冷面首长,两人破镜重圆……”
工友们听得津津有味,嘻嘻哈哈讨论着“首长好帅”、“好浪漫”。我低头喝了口啤酒,笑了。故事听听就好。真正的重生,可不是为了按照别人的剧本,去祈求一份“霸宠”。是抓住这偷来的时光,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。寒风还是那么刮,但我手里的啤酒是温的,兜里自己挣的票子是实的,这心里头啊,更是满满的,一点不慌。